黑霧立刻遮住了視野。這是命懸一線的剎那。
如果吸入細小的墨粉,必然會導致肺泡阻塞窒息而死。就算用咒力做成牆壁阻擋墨粉,我們也會被飄浮的大量粉塵包圍,無法行動。並且,依照後面發生的事情來看,也不可能有時間造出風來吹散煙霧。
吊起怪物的咒力之手消失,足有五十噸重的巨大軀體直直掉下。猶如儲水袋一樣的身體,重重撞上堅固的地面,頓時摔扁了。那衝擊肯定給怪物的內臟造成了致命的損傷,但它依舊抬起頭部,繼續噴出漆黑的粉塵。僅僅幾秒鐘的時間,就將體內儲存的大量粉塵全都吐了出來。
緊接著發生的事情超乎想象,不過基本可以推測,怪物細長的口器由於通過大量的空氣和粉塵而產生了摩擦熱,轉眼就達到數百度的高溫。不知道是直接引發了起火,還是由於過熱導致口器破裂,碎片飛入黑霧之中,總之起到了點火器的效果。火焰剎那間擴散到全部粉末,引起爆炸性的燃燒,也就是所謂的粉塵爆炸。炭塊原本燃燒得很慢,但變成微粒就更容易和周圍的氧氣結合,急速燃燒之下就會引發爆炸。
爆炸範圍的半徑足有數百米。如果身在那個範圍裡,除非是鏑木肆星,否則沒有生還的可能吧。
在黑霧遮蔽視野的剎那,浮現在我腦海中的不是保護自己,而是要救覺的強烈意識。然後,覺和我似乎也是一樣的想法。而之前我們為了從惡鬼的手下逃走而採取的互相投擲對方身體的行動,也可以說是幸運的預先演習。
在因黑霧失去了怪物身影的剎那,我放棄將怪物吊起的起重機意象,轉而勾勒出投石機的影像,用鉤子鉤住覺的身體,向上扔去。
就在同一剎那,有一種眩暈感侵襲上來,彷彿是強烈的加速度推動我的大腦一樣。定睛一看,大地已經在遙遠的下方了。
在我將覺扔出去的差不多同時,覺也同樣將我扔了上去。我大概條件反射性地用咒力護住了耳朵,並趕緊從鼻子往外吐氣,保持鼓膜內外的壓力平衡,沒有被氣壓差弄破鼓膜。伴隨自由落體而產生的無重力狀態,讓我有一種胃被吊起來的噁心感覺。從下面吹上來的強烈的風,將短褲和t恤吹得高高掀起。
我現在到底在多高的地方啊?放眼望去,下面是神棲六十六町的全景,連周圍的森林乃至筑波山都盡收眼底,但卻沒有看到覺的身影。
地面上很大一片區域都被漆黑的粉塵雲覆蓋。看起來簡直像是詭異的黑蘑菇在慢慢膨脹增殖一般。
照這樣下去,又會直直掉到黑霧裡去。我伸直四肢,控制姿勢,努力想讓身體飄浮,但該做出什麼樣的意象才能在空中飛舞,我毫無頭緒。
緊接著的剎那,下面的粉塵雲,伴隨著炫目的光芒,產生了大爆炸。
不斷下落的身體,再度被向上的氣流推上去。轉眼之間,我感到自己被扔出了很遠的距離。
我在空中飛舞著,但連我自己都感到很不可思議的是,此時的我並沒有恐懼感。墜地的衝擊,某種程度上可以用咒力緩解——雖然我有這點自信,但這份自信是從哪裡來的呢?我明明是第一次來到這麼高的地方。
毫無遮擋的陽光在大氣中散射開來,閃爍不定。恍若透明的藍天上飄著白色棉絮一樣的雲朵。
我產生幻視就是在這個時候。
明亮的天空彷彿突然反轉成相機底片,變成了黑暗的夜空。
掛在天上的月亮變得無比巨大,簡直都能看清上面一個個的火山口。皎潔的光輝照亮了大地。
啊,這是……
我確信這是自己曾經親身體驗過的經歷。
曾經被消除的記憶。
那彷彿是將其他記憶的細微部分拼湊到一起,並重現出來的一樣。
b在下方,可以看見月光映照的/b■b的小屋/b。
b視線所及之處,地面全都像蒜臼一樣開始塌陷/b。
b周圍的砂土猶如泥石流一般,向著小屋所在的地方湧去。低頻電波一樣的大地轟鳴聲中,混雜著樹木被連根拔起/b、b紛紛折斷的聲音/b。
b猶如世界終結一般的可怕光景逐漸遠去。我發現自己的身體正劃出一道大大的拋物線,朝後方疾飛。迎著激烈的風,身上的夾克被震得呼呼作響。髮卡也被吹飛了,頭髮在夜空中獵獵飛舞/b。
b如果就這樣撞到什麼地方死掉,未嘗不是一件幸事吧/b。
b被這樣的想法驅使,我閉上了眼睛/b。
b但是,隨即我又睜開了眼睛/b。
■b用了最後的力氣救我/b。
b我必須活下去/b。
我轉向迎風的方向。雖然臉上吹來凜冽的風,但我再也不閉眼睛了。淚水向身後飛去。
幻視只在一剎那。在我的周圍,上午的陽光傾盆而瀉,恢復到原來的明亮空間。
我曾經被無臉少年救過命。我終於清楚地想起了這件事。就像剛剛覺救了我一樣。
乘著爆炸的氣流,我飛過漫長距離的同時,也在急速下墜。我發現自己似乎正在向小町中心飛去。
下方的景色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是茅輪鄉的鬧市區,也是小町中最為繁華的地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我大吃一驚。那裡的建築物基本上都被破壞了,變成了不忍卒睹的廢墟。完全看不到一個人影。
我做不到讓自己慢慢下落。重力加速度拖著我,我眼看要重重撞上地面。我趕緊用咒力去推地面,降低下落的速度。
我想在水上降落。如果掉在水裡,就算沒有完全剎住速度,應該也不會受重傷。
但就在這時,映入眼簾的河道卻是一片乾涸。
水被抽掉了……
沒有閒暇思考為什麼了。我急速改變方針,做出雙翼的意象,通過滑翔再向前飛一段路。只有如此了。
能夠軟著陸的地方非常有限。黃色的物體映入眼簾。似乎是向日葵田。為了榨油,那裡密密麻麻種了許多向日葵。
我艱難地改變方向,以向日葵田為目標,試圖降落。在這時候,我禁不住想真理亞為什麼能夠那麼輕鬆地在空中飄浮。
黃色的花向眼前迫來。糟糕。沒能如意象所示的那樣減速。我趕緊用咒力做出手臂的意象撞擊地面。好幾根向日葵被我折斷,飛上半空。
著地的瞬間,我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折斷的向日葵枝條掠過面頰。
我重重地撞上了地面。即使有向日葵的緩衝,還是被撞到胸口,喘不上氣來。我就這樣抱著無數的花,失去了意識。
甦醒過來的時候,我正趴在地上。我慢慢伸展四肢,檢查自己的狀態。手掌雖然有擦破的地方,不過似乎並沒有骨折。我仔細聽了聽周圍的動靜,悄悄站起身。
這是個陽光明媚的夏日早晨。按道理該有小鳥鳴叫。但實際上週圍一片深深的寂靜,什麼聲音也聽不到。
覺在哪裡呢?我試圖回憶粉塵即將爆炸的時候自己把他扔去了哪個方向,但記憶很模糊。雖然相信他應該平安無事,但怎麼也無法放心。
咒力用得太多,我的大腦昏昏沉沉的。失去意識最多也就五到十分鐘吧,基本上沒有起到休息的效果。
如果現在遭遇化鼠或者那種怪物的話,我大概很難保護自己吧,惡鬼當然更不用說了。但也不能在這裡磨蹭,白白浪費時間。必須儘快和小町的眾人會合。
我一邊提防周圍的動靜,一邊向外面走去。
鑽出向日葵田,進入小樹林,路上看到無數樹木折倒在地,讓我想起了來時聽到的爆炸聲。一定是那個怪物的同類出現了許多,在小町中心引發了無數爆炸。從這裡受到的影響來看,被爆炸衝擊波襲擊的範圍恐怕非同小可。
不過,從爆炸的規模來看,怪物自己顯然也活不成。也就是說,怪物的行為基本上等同於自爆。以前遇見的氣球狗,是賭上性命守護土蜘蛛的龍穴;而吐出粉塵的怪物,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狙擊敵人——也就是為了狙擊人類而生的,是攻擊性的武器。其他的化鼠士兵也是一樣。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棋子。它們似乎根本不怕犧牲,或者更確切地說,從一開始就決定了要做自殺性的攻擊。
我從來沒有想過竟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許是我們太過相信咒力這種絕對的力量,小看了化鼠。
可是,化鼠又是為什麼要採取如此決絕的行動呢?
我似乎常常因為沉湎於思考而放鬆了對周圍的警惕。就在我快要走出小樹林的時候,突然遭遇了襲擊。
帶著轟鳴聲,迎面飛來一塊巨大的石頭。
措手不及之下,我連用咒力阻止都來不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幸虧瞄得不是很準,石頭從我頭上飛過去,落在身後。
第一擊剛一失敗,下一撥的攻擊立刻又來了。在爆炸中倖存的樹木,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棵棵連根拔起。不管怎麼看,那隻能是咒力所為。
難道是惡鬼來了?我愕然失措。要是這樣的話,可就真的無路可逃了……
我慌忙用咒力抵擋襲來的大樹。伴隨著咒力相撞的難受感覺,空中出現彩虹模樣的干涉條紋。
「哇,那是……」對面傳來驚訝的叫聲。
我用盡全力叫喊:「住手!我是人!」
支撐的兩股咒力一消失,飄浮在空中的大樹頓時掉在地上。果然如此,是有人把我錯當成化鼠攻擊了。
「等等。現在我出來。」
我一邊揮舞雙手,一邊從小樹林裡走出來。距離我五六十米的地方,有個人呆呆站在那裡。是個男孩子,大概十五六歲的樣子。看到我出來,立刻跑了過來。
「對不起。我以為是化鼠……」
「當心點!要是我死了,你也會愧死的。」
「愧死是什麼?」長相討喜的男孩茫然問道。
「哦,還沒教你愧死結構的事啊……總之,使用咒力的時候要多加小心。」
「嗯……可是,化鼠總是躲著搞突然襲擊。」
男孩子名叫坂井進,自稱是完人學校的四年級學生。我向進詢問昨晚以來小町中發生的事情,得到的回答讓人吃驚。坂井進雖然還是孩子,但還是自告奮勇地參加了與化鼠的戰鬥,親眼目睹了其中的一連串事件。
在夏祭的會場遭受襲擊之後,燃燒起復仇火焰的人們,五個一組開始了掃蕩化鼠的戰鬥。就在我們抵達醫院、與埋伏的化鼠開始戰鬥的差不多同一時刻,在小町中心也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化鼠採用的似乎是徹底的游擊戰術。正面和具有咒力的人類作戰只有死路一條。它們也沒有別的選擇吧。
不過,游擊戰術取得了巨大的戰果。這一方面是因為野狐丸把自己計程車兵完全視作消耗品和炮灰,制定出無比冷酷的戰術;另一方面是因為人類完全沒有做好戰鬥準備,而化鼠則趁著大家都去參加夏祭,侵入空蕩蕩的房屋,擺好了巷戰的陣勢。說起來,一開始就應該把所有建築徹底摧毀,讓化鼠無處藏身。但在那時候,沒有一個人認為需要作出那種犧牲。
另外,雖然要求五個一組的人時刻保持全方位的警惕,但之前幾乎沒有任何這方面的訓練,而且又是突然投入實戰,個個都很衝動。所以一看見對面大張旗鼓衝來一群化鼠,所有人的視線和意識都會集中到那裡。於是,在充當誘餌的部隊被咒力捻碎的時候,潛在背後的化鼠槍手開始狙擊,這種極其簡單的戰術讓許多人成了犧牲品。
人類對意料之外的發展大驚失色,緊急將多個小組聯合在一起行動,然而這樣的結果卻是正中野狐丸的圈套。
五個一組的擬人獸也趁著夜色混入人類的小組中,一旦發現機會,擬人獸便驟然發起襲擊,引起人類一方的巨大混亂。不僅有被擬人獸的弓箭槍彈殺死的人,還有人將人誤認作擬人獸自相殘殺。在後一種情況下,死的不僅是被誤殺的人,錯誤發動攻擊的人也會因為愧死結構的作用而斃命。
在這噩夢般的一夜終於迎來天亮的時候,人類一方的戰死者上升到兩三百人。當然,被人類殺死的化鼠更在兩三倍之上,但這兩者顯然不能相提並論。
再有,隨著太陽昇起,野狐丸的另一項戰術也開始啟用。化鼠的部隊整整一晚都在陸陸續續進行攻擊,到了黎明時分,擬人獸終於被掃蕩一空,人類基本上不再出現犧牲者了,但卻沒人發現這只是野狐丸的詭計,它真正的目的是要讓人類整晚都不成眠。
糾纏了一晚的化鼠攻擊終於歸於平息,大部分人都略微放下了一顆心——就在這時候,我們曾經遭遇過的「噴炭獸」,帶著滿滿的炭粉登場了。
噴炭獸應該是趁著深夜沿水路侵入小町,在水中等待時機的。它們雖然有著足以與長鬚鯨匹敵的巨大軀體,但人類的注意力都被激烈的戰鬥所吸引,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們的存在。化鼠一方也是為了不讓噴炭獸的存在暴露,在前期攻擊中刻意避開了水路。
然後,就在大家都以為戰鬥告一段落的時候,七八隻噴炭獸突然從河道探出頭來,噴出漆黑的炭粉。粉塵的目的地事先肯定經過了計算,都被噴在建築物之間的小巷之類能夠引發最大危害的空間,在人類能意識到這一真正的狙擊之前,便已經引發了連綿不斷的大爆炸。
激烈的爆炸和建築物的碎片襲擊了毫無防備的人群。而且接二連三的粉塵爆炸也導致有人因為缺氧而死。
「如果沒有鏑木肆星,我恐怕也死了……老師死在了爆炸裡,爸爸媽媽也下落不明,我一個人一直在找。」
進的眼圈紅了。
「既然這樣,為什麼突然拿石頭砸我呢?說不定是你的爸爸媽媽呢?」
「因為姐姐你在那個樹林裡呀。大家都被反覆告誡說絕對不要進樹林。化鼠可能躲在裡面,也可能被當成化鼠攻擊。」
「是嗎?我不知道呀。」
我也對父母的安危無比擔心,但進也不知道更多的訊息。
還有一件事,無論如何也要問清楚。
「小進,除此之外……你還有沒有看到或者聽到什麼更可怕的東西?」
進皺起眉頭。
「除此之外更可怕的東西?已經夠可怕的了吧,一個晚上發生了這麼多可怕的事情。」
「嗯。對不起,我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看起來惡鬼還沒出現。這樣的話,更要趕緊警告小町的眾人了。如果可能,找到富子女士或者鏑木肆星最好。
我和進一起走。不過不是肩並肩,而是採取儘可能背靠背的姿勢,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我們來到水路旁邊。和在空中望見的一樣,水都幹了,露出了河床。
「為什麼水路的水沒了?」
進的回答並沒有太讓我意外。
「委員會下的指示,為了小心起見,關閉了水閘,把水全部抽乾。」
「是因為化鼠躲在裡面偷襲?」
「嗯,我想是因為噴炭獸也是從水路來的緣故吧。據說化鼠當中也有其他的兩棲品種什麼的。」
在神棲六十六町中,運河和水路猶如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既然無法全部監控,抽乾水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對策。但是這一步也被野狐丸計算到了。可以說人類一方始終沒有跳出野狐丸的手掌心。
我甚至有一種感覺:也許,與其說到這一步為止,一切盡在野狐丸的計算之中,恐怕更應該說我們都是按照野狐丸的計劃一步步在走吧。無法使用水路的情況下,轉移大量人員就會很困難——這一點早已被野狐丸看穿了。
走了一陣,終於逐漸看到了其他人。剛開始看到有人的時候,我略微放了一點心,但漸漸地心情又變得沉重起來。
伏在遺體上哭泣的年輕女子、受了槍擊呻吟不止的男子、拼命尋找失蹤父母的孩子們。
我們走過的時候,大家都投來求助的視線。我也想停住腳步,哪怕幫一點小忙也好,但實在沒有時間停留。如果惡鬼來了,恐怕將會出現比現在更加悲慘的地獄圖景吧。我必須趕在事態發展到那一步之前,向小町主事的眾人傳達資訊,尋找對策。
「求求你……幫幫我。」
倒在路旁的中年女子朝我們拼命伸出手臂。一眼望去,她臉上和手臂露出的部分都有很嚴重的燒傷,衣服也是燒得漆黑。按照這個傷勢看來,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水,給我水。」
我咬住嘴唇。實在不忍將這個人就這樣丟下走開。但是,我的資訊傳遞如果有所延誤,後果將是無法設想的。
「姐姐,我來幫她。」
進幫我解除困境。
「你快走吧!你是要趕去委員會那邊吧?」
「嗯……謝謝,拜託了!」
我握了握進的手,正要走。
「等等。」倒在地上的女人喊住我,「你到底要找誰……這麼緊急?」
我回過頭。
「對不起。我有訊息必須要向富子女士或者鏑木肆星報告。不然的話,會發生更加可怕的情況……」
我語塞了。對於正在死亡邊緣徘徊的人,「更加可怕的情況」這種說法,太莫名其妙了吧。
「富子女士……在學校,她應該去完人學校避難了,只有那邊的建築還完好。」
女人很痛苦地咳嗽著說。
我吃了一驚。這個人說不定是倫理委員會的成員。這樣說來,我似乎感覺在哪裡見過這張臉,但是因為燒傷的原因不太看得出來。
「謝謝。」
我深施一禮,然後快步走出去。知道了富子女士在哪裡,接下來就是儘早趕去了。
我的速度越來越快,逐漸變成小跑。剛剛的疲憊感一時間不知道被吹去了哪裡。
自我畢業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回到完人學校。小町其實就這麼大,什麼時候都能回去,但是因為有著悲傷的記憶,自然會對那裡敬而遠之。隨著我離學校越來越近,有關周圍景色的記憶逐漸復甦。和小町的中心相比,這裡遭受的破壞程度多少要輕一些,但即使如此,看到自己記憶中的建築群大半損毀,心中還是疼痛不已。
半路上,天空中開始淅淅瀝瀝下起雨來。抬頭仰望,還是不變的藍天。我剛以為是太陽雨,天上又慢慢聚集起了烏雲。
來到完人學校門口的時候,猛然下起了驟雨。在校門前,有個倫理委員會職員模樣的人攔住了我。
「由於緊急事態,這幢樓由倫理委員會接管,不得入內。」個子矮小的老男人說。
我想起以前曾經見過他,他在富子女士手下工作,好像姓新見。
「我是保健所異類管理科的渡邊早季。現在有極其緊急的事情要向富子女士當面彙報。」
「……請在這兒稍等。」
新見先生皺起眉走進校舍。我在屋簷下一邊躲雨一邊等他回來。半天不見人影,心中正在焦急的時候,他終於出現了。
「請進。」
跟在新見先生後面,我走進久違的校舍。樓房本身似乎很結實,沒有倒塌的危險,但可能是因為爆炸衝擊波的緣故,裡面散亂著損壞的物品和碎木頭、玻璃片等等,沒有落腳的地方。我本以為富子女士會在校長室裡,卻沒想到被帶去了醫療室。
「打擾了。」
「請進。」
回應新見先生的毫無疑問是富子女士的聲音。知道她安然無恙,我頓時鬆了一口氣。
「早季?」
「是……」
看到躺在床上的富子女士,我大受衝擊。她的頭部被繃帶裹了一層又一層,雙眼也被完全矇住,肩膀上還吊著三角巾,其他地方似乎也受了重傷。
「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您受傷了呀……」
「嗯,沒什麼關係。只不過被玻璃碎片擦到了一點兒。沒想到天亮之後還會碰上噴炭獸那樣的怪物。」
富子女士輕輕一笑,隨即正色道:「好了,你說有緊急的事情要當面向我報告,是什麼?」
「嗯……最壞的事態發生了。」
我把和覺他們去醫院看到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絕對沒錯,肯定是惡鬼。必須立刻討論對策,不然事態將會無法收拾。」
富子女士沉默良久,沒有回答。
「……不可能的,哪怕是你早季說的,我也無法相信。」
「我沒有亂說!我親眼看到的!雖然沒看到惡鬼的模樣,但我清清楚楚看到兩個人慘遭殺害!」
「可是,不合邏輯啊。為什麼惡鬼會在現在出現?教育委員會明明都已經那麼嚴密地管理孩子們了。應該沒有任何一個孩子會有哪怕一點點拉曼-庫洛基斯症候群的徵兆啊。」
「為什麼現在出現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不是惡鬼,那到底還有什麼人能用咒力殺害人類?」
富子女士再度沉默了。
「求求你,相信我。再拖下去,真就沒有挽回的辦法了。」
「可是啊……早季……」富子女士嘶啞著聲音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就已經沒有挽回的辦法了。」
「這……」
「我能想到的,唔……也許是生在其他小町的惡鬼,因為某種理由,來到我們這裡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任何能夠擊斃惡鬼的方法。如果惡鬼尚未被喚醒,也許還能使用不淨貓,但一旦成為真正的惡鬼,只有靠萬分之一的僥倖……靠乞求上天了。乞求惡鬼遭遇事故,或者染上疾病。」
作者「貴志祐介」的其他小說
《青之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