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四月七日星期四

布隆維斯特凝神看著菲斯卡街九號的大門口,這是斯德哥爾摩最高階的地盤之一。他將鑰匙插入門鎖一轉,全無障礙。門廳裡的住戶名單並無幫助。布隆維斯特以為這裡多半是供公司租用的飯店式高階公寓,但似乎也有一兩間私人住宅。名單上沒有莎蘭德的名字,他一點也不驚訝,只不過這種地方再怎麼看都不像她的藏身之處。

他一樓一樓往上爬,邊看門牌上的姓名,沒有一個能激起聯想。最後來到頂樓,看見門牌上寫著「v·庫拉」。

布隆維斯特拍了一下額頭,忍不住微笑。選擇這個名字應該不是為了取笑他個人,反倒比較像是反映出莎蘭德內心某種具有諷刺意味的想法——不過以林格倫小說中的主角為綽號的「小偵探布隆維斯特」,要尋找另一名主角長襪皮皮,還有什麼地方比「維庫拉屋」更適當的地方呢?

他按了門鈴等候片刻,才掏出鑰匙開啟安全鎖和下方的鎖。

門一開啟,立刻啟動了警報器。

手機開始嗶嗶響時,莎蘭德正來到厄勒布魯外圍的格蘭斯哈瑪附近,她踩下剎車停到路肩,從夾克口袋拿出掌上電腦,連上手機。

十五秒鐘前,她公寓的門被人開啟了。警報器並未連線到任何安保公司,唯一的目的只是警告她有人闖入或以某種方法開啟了門。三十秒後警鈴會開始鳴響,不速之客也會意外受到漆彈襲擊,而漆彈就藏在門邊一個偽裝的保險絲盒內。她面帶微笑一邊期待一邊倒數。

布隆維斯特受挫地瞪著門邊的警報顯示器,不知為何他想都沒想過公寓裡會裝警報器,此時只能眼看著數字鐘面開始倒數。進《千禧年》辦公室,若未能在三十秒內鍵入正確的四位數字,警報器便會啟動,接著很快就會有幾名人高馬大的安保人員衝進來。

他第一個反應是關上門,趕緊離開大樓,但實際上卻定定地站在原地不動。

四位數字。不可能隨便猜。

二五—二四—二三—二二……

該死的長襪皮……

一九—一八……

你會用什麼密碼呢?

一五—一四—一三……

他愈來愈驚慌。

一〇—九—八……

於是他抬起手,絕望地按下唯一想得到的數字:九二七七。這四個數字剛好與觸控鍵上w-a-s-p(黃蜂)四個字母相對應。

出乎意外的是倒數停止了,還剩下六秒。警報器嗶了最後一聲,面板上顯示的數字歸零,同時亮起綠燈。

莎蘭德不敢置信地睜大雙眼,以為自己出現幻覺,明知這麼做不理性,卻還是搖晃了一下她的掌上電腦。就在漆彈爆炸前六秒時,倒數停止了,一秒過後,顯示數字歸零。

不可能。

這世上沒有其他人知道密碼。

這怎麼可能?是警察?不對。札拉?難以相信。

她在手機上撥了一個號碼,等候監視攝影機聯線,傳來低解析度的影像。攝影機藏在門廳天花板上一個類似偵煙器的物體內,每秒鐘會拍下一張低解析度照片。她從頭播放這一連串連續照片,也就是開門啟動警報器那一刻。當看到攝影機下方的布隆維斯特痙攣似的上演了半分鐘的可笑啞劇,最後終於按下密碼,癱靠在門柱上,活像差點心臟病發的模樣,她臉上立刻綻放出撇嘴笑容。

王八蛋小偵探布隆維斯特找到她了。

他撿到了她掉落在倫達路的鑰匙,也夠聰明能想起「黃蜂」是她在網路上的名稱。而且既然都找到了公寓,很可能也發現這是黃蜂企業所有。她還在看著,布隆維斯特已經開始走走停停地穿過門廳,消失在攝影機鏡頭前。

該死!我怎會如此容易被猜透?當初怎麼會遺落那些鑰匙?……如今她的所有秘密都攤在布隆維斯特窺探的眼前。

思考幾分鐘後,她認為反正也沒有差別了,硬碟已經全部刪除,這才是重點。而且由他發現這個藏身處,甚至可能對她有利。她的秘密,他早已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這隻勤勞豬會做對的事,不會出賣她。希望如此。她將車排到d檔,朝歌德堡繼續推進之際也深陷思緒中。

瑪琳於早上八點半抵達公司時,在樓梯間碰到羅貝多。她一眼就認出他來,並自我介紹,請他入內。他腳跛得很厲害。一聞到辦公室內的咖啡香,就知道愛莉卡來了。

「嗨,愛莉卡。很抱歉臨時找你,也謝謝你願意見我。」拳王說道。

愛莉卡先端詳他臉上那一個個驚人的瘀傷與腫塊之後,才俯身親了他臉頰一下。

「你看起來真不像活人。」她說。

「我以前也斷過鼻樑。你把布隆維斯特藏在哪裡了?」

「他不知道上哪去扮偵探、找線索了。和平時一樣,無法聯絡到他。除了昨晚一封奇怪的電子郵件外,從昨天早上就沒有他的訊息。謝謝你……總之,謝謝你。」

她指指他的臉。

羅貝多笑了起來。

「要不要喝杯咖啡?你說你有事情要告訴我。瑪琳,一塊來聽吧。」

他們就舒服地坐在愛莉卡辦公室裡的椅子上。

「是關於和我交手的那個高大的金髮混蛋。我跟麥可說他的拳擊毫無可取之處,但有趣的是他兩隻拳頭一直保持在防禦姿勢,腳步的移動也像個拳擊手,好像真的受過一些訓練。」

「麥可昨天在電話裡提到了。」瑪琳說。

「我一直想著這件事,所以昨天回家後,發了電子郵件到全歐洲的拳擊俱樂部,敘述了事情的經過,並儘可能詳細地描述那個傢伙。」

「運氣如何?」

「應該算是不錯吧。」

他將一張傳真照片放在愛莉卡與瑪琳面前的桌上,像是在某拳擊俱樂部的訓練課程上拍攝的,兩名拳手站著聆聽一個身形矮胖、年紀較大、戴著一頂窄邊皮帽、穿著長袖運動服的男子指點,另外有六七人也環繞在拳擊臺邊傾聽著。背景裡站著一個看似平頭族小混混的魁梧男子,被用馬克筆圈起來了。

「這是十七年前拍的照片,背景那個人叫羅納德·尼德曼,拍照時十八歲,所以現在應該三十五歲左右,和綁架米莉安那個巨人歲數相符。我不敢說百分之百是他,因為照片太久遠,畫質又不好。但看起來確實十分相像。」

「這張照片哪來的?」

「漢堡‘動力’俱樂部一位資深教練漢斯·敏斯特給我回了信,說尼德曼在八十年代末期曾為他們打了一年的拳,或者應該說曾試圖為他們打拳。我今天一早就收到信,來這裡之前還和敏斯特通過電話。他的大意是:尼德曼是德國漢堡人,八十年代時和一個平頭族幫派廝混。他有個年長几歲的哥哥,是個極有天分的拳擊手,尼德曼就是通過他加入俱樂部的。尼德曼具有很可怕的力量,外形簡直是無與倫比。敏斯特說他從未見過如此大的力道,即使最頂尖的拳擊手也不例外。有一次他們測量他出拳的力道,結果竟然破錶。」

「聽起來他在拳擊界應該前途無量。」愛莉卡說。

羅貝多卻連連搖頭。「據敏斯特的說法,他不可能,有幾個原因。第一,他學不會拳擊。他只會站在定點用力揮拳,移動起來非常笨拙,這和我在尼克瓦恩面對的那傢伙一樣。但更糟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偶爾對打練習時會將對手打成重傷,例如鼻樑和下頷骨折等等不必要的傷害。所以他們實在無法留他。」

「所以他可以說是會拳擊卻又不太會,是嗎?」瑪琳說。

「正是如此,但他之所以中斷卻是為了醫療原因。」

「怎麼說?」

「他看起來好像金剛護體,無論挨多少拳,總是抖抖身子便又繼續打。其實他罹患一種非常罕見的病叫先天性痛覺缺失,我查過了,那是一種遺傳的基因缺陷,也就是說他神經突觸內的傳導物質運作失常,說白一點,就是他沒有痛覺。」

「聽起來很像拳擊手的最大本錢。」

羅貝多再次搖頭。「正好相反,這種病可能會對生命造成危害。大多數罹患先天性痛覺缺失的人都死得很早,大約介於二十到二十五歲之間。痛覺是身體出了問題的警訊,如果把手放到炙熱的爐子上,一覺得痛你就會縮手;但這種病的患者卻不會有任何反應,直到聞到肉燒焦的味道為止。」

瑪琳和愛莉卡不由得面面相覷。

「你是說真的嗎?」愛莉卡問道。

「千真萬確。尼德曼什麼感覺也沒有,隨時都像注射了大量的區域性麻醉劑。而他之所以沒出事,是因為他有另一項遺傳特徵足以互補。他的體格異於常人,骨骼非常強壯,因此幾乎刀槍不入,而且他天生的力道簡直絕無僅有。最重要的是他的癒合速度一定很快。」

「我漸漸瞭解到你們那場拳賽是多麼有趣了。」

「那還用說,我絕不想再打一次。唯一對他起作用的一次,就是米莉安踢他下體的時候,他確實跪下了一秒……那類的打法想必會啟動某種生理反應,否則他不會覺得痛。相信我,我要是被她那樣一踢,也會倒地不起。」

「最後是怎麼結束的?」

「有這種病的人其實和一般人一樣也會受傷。別以為尼德曼好像一身鋼筋水泥,當我拿木板往他後腦勺一轟,他還是像岩石一樣墜落。恐怕是腦震盪了。」

愛莉卡看了看瑪琳。

「我去打電話給麥可。」瑪琳說。

布隆維斯特聽見手機響,但因驚愕過度,直到第五聲才接起。

「我是瑪琳。羅貝多認為他查出巨人的身份了。」

「很好。」布隆維斯特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在哪裡?」

「不好說。」

「你的口氣聽起來怪怪的。」

「抱歉,你剛剛說什麼?」

瑪琳簡述了羅貝多的說法。

「繼續追,」布隆維斯特說:「看能不能在哪個資料庫裡找到他。我想這事很緊急,隨時打我手機。」

出乎瑪琳意外的是,他連再見也沒說就掛電話了。

此刻布隆維斯特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從舊城區一路綿延到鹽湖的美景,一時感到茫然。前門右手邊有一個廚房與門廳相連,此外有一個客廳、一間工作室、一間臥室,還有一間似乎還沒動用過的小客房,床墊的塑膠套尚未拆封,也沒有鋪床單。屋裡全是剛從宜家家居買回來的嶄新傢俱。

令布隆維斯特震驚的是,莎蘭德竟買下企業鉅子派西·巴納維克昔日的臨時住所,公寓面積約三百五十平方米,價值兩千五百萬克朗。

布隆維斯特信步走過閒置的廊道與房間,走廊空蕩蕩的幾乎令人毛骨悚然,房間裡有各種木材與圖紋的拼花地板,還有愛莉卡曾一度覬覦的名家特里西婭·基爾德設計的桌布。公寓正中央是一間採光極佳的客廳,並配備有開放式壁爐,但莎蘭德似乎從未生過火。外頭有一個景觀迷人的巨大陽臺。另外還有洗衣房、桑拿室、健身房、多間儲藏室,和擁有超大型浴缸的浴室,甚至還有一個藏酒間,裡頭除了一瓶未開的一九七六年份的杜諾瓦波特酒——而且還是傳奇的單一葡萄園年份!——之外,空無一物。布隆維斯特努力地想象莎蘭德手拿一杯波特酒的模樣。有一張高雅的卡片顯示,那是房地產業者送給她的喬遷禮物。

廚房裡的裝置一應俱全,有一組以瓦斯爐為中心,光潔閃亮的法式高階爐具。布隆維斯特從未親眼見過這組科拉迪城堡一二〇爐具,而莎蘭德很可能只用來燒水泡茶。

另一方面,獨立放在另一張桌上的濃縮咖啡機則是令他又敬又羨。那是一臺搭配鮮奶冰箱的優瑞x7,似乎鮮少使用,很可能是她買屋時便留在廚房的。布隆維斯特知道伏瑞咖啡機就相當於汽車中的勞斯萊斯,是家用的專業級咖啡機,售價大約七萬克朗。他在約翰·沃買了一臺濃縮咖啡機,要價三千五百克朗左右,這已是他容許自己為住家添置的極少數奢侈品之一,但與莎蘭德的機器一比較,卻是小巫見大巫。

冰箱裡有一罐開過的牛奶、一些乾酪、奶油、魚子醬和剩下半罐的醃小黃瓜。廚房櫥櫃內放了四瓶半空的維他命、茶包、普通咖啡機用的咖啡、兩條麵包和一包薄脆餅乾。廚房餐桌上擺了一缽蘋果。冷凍庫裡有三塊火腿派和一份焗烤魚肉。整棟屋子只有這些食物。爐邊流理臺底下的垃圾桶內,則發現幾個比利牌厚皮比薩的包裝盒。

這樣的安排實在太不成比例。莎蘭德偷了幾十億克朗,買下一間足以容納整個宮廷的公寓,到頭來卻只需要她裝潢好的那三個房間,其他十八個房間都空著。

布隆維斯特巡視的最後一站是她的工作室,到處都沒有擺花,牆上也沒有掛畫或海報,沒有地毯或掛氈,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裝飾用的容器、蠟燭,或甚至為了某些感性因素留下的小玩意兒。

布隆維斯特忽然覺得揪心,覺得非得找到莎蘭德緊緊擁抱她不可。

他要膽敢這麼做,她很可能會咬人。

該死的札拉千科。

接著他坐到書桌前,開啟放著畢約克一九九一年所寫報告的資料夾。沒有全部看,只是大略瀏覽試圖抓到重點。

隨後啟動她那臺十七寸屏、硬碟容量兩百gb、記憶體一千mb的強力筆記型電腦,裡面是空的,全洗掉了。不祥的預兆。

拉開書桌抽屜,發現一把九毫米的科特一九一一政府型單動式手槍,彈匣內裝滿了七發子彈。這是莎蘭德從記者桑斯壯處取走的槍,但布隆維斯特對此一無所知,因為追查嫖客的進度還沒到達以s開頭的姓氏。

接下來看到一張寫著「畢爾曼」的dvd。

他將dvd插入自己的筆記型電腦,裡面的內容令人不寒而慄。他整個人呆呆地坐在桌前,看著莎蘭德被毆打、強暴,還差點被謀殺。影片似乎是以隱藏式攝影機拍下的,他沒有全部看完,而是一段一段跳著看,情節也一段比一段可怕。

畢爾曼。

莎蘭德遭到監護人強暴,自己還將過程從頭到尾記錄下來。畫面上的數字日期顯示,錄影時間在兩年前,當時他還不認識她。拼圖一片一片到位了。

七十年代,畢約克和畢爾曼再加上札拉千科。

九十年代初,札拉千科和莎蘭德,還有一個用牛奶罐製成的汽油彈。

接著又是畢爾曼,而且已經取代潘格蘭成為她的監護人。迴圈迴歸原點。畢爾曼攻擊自己的受監護人,把她當成精神不正常、無力自衛的女孩,然而莎蘭德絕非無力自衛。她早在十二歲便和從gru叛逃的職業殺手對抗,還讓對方終生殘廢。

莎蘭德最痛恨那些厭惡女人的男人。

他回想起在赫德史塔逐漸瞭解她的那段時間,那應該是她被強暴後幾個月左右,但他絲毫想不起來她曾說過任何一句話,暗示自己發生過這種事。事實上,她根本很少談論自己的事。布隆維斯特猜不出她對畢爾曼做了什麼,總之並未殺了他。這倒奇怪得很。否則畢爾曼兩年前就死了。她肯定用某種方法控制著畢爾曼,至於原因他實在想不明白。但一轉念忽然想到,她控制他的方法就擺在桌上。只要她手中握有這片dvd,畢爾曼就只能成為她的奴隸。結果畢爾曼求助於他以為是盟友的男人。札拉千科。她的父親,她的頭號敵人。

緊接著一連串的事故發生。畢爾曼首先被射殺,然後是達格與米亞。

但為什麼呢?達格怎麼會造成威脅?

忽然他靈光一閃,明白了安斯基德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布隆維斯特在窗子下方的地板上發現一張紙,是莎蘭德列印出來後,揉成一團丟棄的。他將紙撫平,原來是《瑞典晚報》電子版上關於米莉安遭綁架的訊息。

不知道米莉安在這整起事件中扮演什麼角色——如果她涉入的話——但她卻是莎蘭德少之又少的朋友之一,說不定還是唯一一個。莎蘭德將舊公寓送給她,而如今她卻被打成重傷,躺在醫院裡。

尼德曼和札拉千科。

首先是她母親。現在又是米莉安。莎蘭德肯定是恨得發狂。

再次的挑釁,令人忍無可忍。

現在她要出擊了。

中午用餐時,阿曼斯基接到厄斯塔康復中心打來的電話,本以為潘格蘭的電話會來得更早,而他也沒有主動聯絡,因為害怕自己得報告莎蘭德罪證確鑿的訊息。如今至少可以告訴他,她的涉案其實並非毫無疑點。

「進度到哪了?」潘格蘭開門見山地問。

「什麼進度?」

「調查莎蘭德的進度。」

「你為什麼覺得我在做這類的調查?」

「別浪費我的時間了,阿曼斯基。」

阿曼斯基嘆了口氣說:「你說得沒錯。」

「我要你來見我。」潘格蘭說。

「這個週末我可以過去。」

「不能等那麼久,我要你今晚就來,要討論的事多著呢!」

布隆維斯特在莎蘭德的廚房給自己煮了咖啡、做了三明治。雖然期望能聽見她開門的聲音,但並不抱太大希望。從她強力筆記型電腦裡空空的硬碟可以知道,她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個藏身處了。他找到公寓已晚了一步。

下午兩點半,他仍坐在莎蘭德的桌前,將畢約克那份「非報告」讀了三遍。報告是以備忘錄的格式寫成,要交給未具名的上司,其中的建議很簡單:找一個肯配合的精神科醫師,將莎蘭德送進兒童精神病院。那女孩絕對有病,她的行為顯現得一清二楚。

布隆維斯特打算將來要好好地盯畢約克和泰勒波利安,而且有點迫不及待了。這時手機響起,打斷了他的思路。

「又是我,瑪琳。好像有點收穫。」

「什麼收穫?」

「瑞典的社會保險記錄中沒有羅德納·尼德曼這個名字,電話簿、報稅記錄、摩托車執照資料庫裡面也都沒有。不過你聽這個。一九九八年,有一家公司向專利局申請註冊,名稱是kab進口公司,郵政信箱地點在哥德堡。這家公司專門進口電子產品,董事長名叫卡爾·阿克索·波汀,縮寫就是kab,一九四一年生。」

「我沒有聯想到什麼。」

「我也是。董事會上還有一個會計師,也同時登記在其他數十家公司內,看起來像是小公司都需要有的掛名財務主管。這家公司成立後,業務大致處於停滯狀態。不過第三個董事成員的名字叫r·尼德曼,在瑞典沒有社會保險號碼,出生於一九七〇年一月十八日,並列名為該公司的德國市場代表。」

「做得好,瑪琳,太好了。除了郵政信箱之外有地址嗎?」

「沒有,但我追查了波汀。他戶口登記在西瑞典,住址是哥塞柏加郵政信箱六一二號。我查過了,好像是位於哥德堡東北方,離諾瑟布魯不遠的鄉間地區。」

「對他知道多少?」


作者「斯蒂格·拉森」的其他小說

龍文身的女孩》《直搗蜂窩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