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我要去他家。」

「你絕不能做這種事。你哪兒也不能去,尤其是一個顯然恨你入骨的人的家。」

愛莉卡顯得心煩意亂。

「坐下來,告訴我發生什麼事。剛才是布隆維斯特打給你的,對吧?」

愛莉卡點頭。

「我……我今天請一個駭客過濾員工的家庭電腦。」

「啊哈,你這麼做很可能犯了重大的電腦罪行。你不想告訴我那個駭客是誰嗎?」

「我答應過不告訴任何人……這還牽連到其他人。跟麥可目前的工作有關。」

「布隆維斯特知道電子郵件和這裡被人闖入的事嗎?」

「不知道,他只是傳達資訊。」

蘇珊頭一偏,腦子裡忽然出現一串聯想。

愛莉卡。布隆維斯特。《千禧年》。惡警闖入布隆維斯特的公寓裝竊聽器。我監視那群監視者。布隆維斯特瘋狂地寫一篇有關莎蘭德的報道。

莎蘭德是個電腦怪傑,這在米爾頓安保公司內部眾所周知。沒有人知道她從何處學到這些技術,蘇珊也從未聽說過莎蘭德可能是駭客的傳聞。不過阿曼斯基有一次說過,莎蘭德進行私調時交出了十分不可思議的報告。駭客……

但莎蘭德正在歌德堡的病房受看管。

太荒謬了!

「你現在說的是莎蘭德嗎?」蘇珊問道。

愛莉卡的表情像觸電似的。

「我不能討論訊息的來處。一個字也不能說。」

蘇珊放聲大笑。

是莎蘭德沒錯。愛莉卡的反應再清楚不過。她完全失去了平衡。

可是不可能呀!

莎蘭德受到看管,卻還是找出了毒筆的身份。太瘋狂了!

蘇珊絞盡腦汁思考。

她不明白莎蘭德事件的來龍去脈。當初她在米爾頓工作時,她們大概見過五次面,卻一次也未曾交談過。在她眼中,莎蘭德是個陰沉、不善交際的人,外表的保護層厚得有如犀牛皮。她聽說是阿曼斯基親自僱用莎蘭德,她很敬重阿曼斯基,相信他對這個陰沉的女孩展現無比耐心,必然有他的原因。

毒筆是弗德列森。

她說的是真的嗎?她有什麼證據?

接下來蘇珊花了很長時間詢問愛莉卡對弗德列森瞭解多少、他在《瑞典摩根郵報》扮演什麼角色,以及他們之間的關係如何。得到的答案毫無幫助。

愛莉卡搖擺不定到了沮喪的地步。她一會兒堅決要開車到弗德列森的住處找他對質,一會兒又不肯相信這是真的。最後蘇珊說服她絕不能一時意氣用事衝到弗德列森家去當面指控他——萬一他是清白的,她可就糗大了。

因此蘇珊答應替她去調查,但話一齣口她就後悔了,因為根本不知道從何著手。

她開車來到菲斯克賽特拉,將她的菲亞特儘可能停在離弗德列森住的大樓最近的地方。她把車上鎖後,四下張望一番,不太知道該做什麼,但她心想無論如何還是得去敲他的門,讓他回答一些問題。她非常清楚這份工作早已超出米爾頓限定的範圍,也知道阿曼斯基一旦發現定會勃然大怒。

這計劃不好,但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流產了。她剛進入中庭,正要走向弗德列森住的那棟,門就開了。蘇珊立刻認出是他,先前研究愛莉卡電腦上的人事資料時看過他的照片。她仍繼續往前走,與他擦肩而過。他往車庫的方向走去。這時快十一點了,弗德列森還打算出門。蘇珊轉身奔回自己的車上。

愛莉卡結束通話後,布隆維斯特呆望手機良久,思忖著究竟怎麼回事。他喪氣地看著莎蘭德的電腦,此時她已經被送到歌德堡的看守所,沒機會再問她任何問題。

他開啟愛立信t10,撥給安耶瑞的吉第。

「你好,我是布隆維斯特。」

「你好。」吉第應道。

「只是想告訴你先前拜託你的工作可以停止了。」

吉第早已料到布隆維斯特會來電,因為莎蘭德已經出院。

「我明白。」他說。

「你可以依照約定留下那隻手機,至於尾款這個星期會匯給你。」

「謝謝。」

「是我應該謝謝你的幫忙。」

布隆維斯特啟動他的筆記型電腦,過去二十四小時發生的事意味著原稿中有極大部分需要修改,甚至很可能要加入一個全新的章節。

他嘆了口氣,開始工作。

十一點十五分,弗德列森將車停在距離愛莉卡家三條街外。蘇珊已經猜到他的目的地,因此不再緊盯著他不放。他將車停妥整整兩分鐘後,她才開車經過。車上已經沒人。她駛過愛莉卡家後又開了一小段路,把車停在視線以外的地方。此時她手心開始冒汗。

她掀開catchdry無煙菸草罐的蓋子,往上唇內側塞了小小一撮。

隨後她開啟車門,環顧四周。當她看出弗德列森要到索茨霍巴根時,就知道莎蘭德的情報沒錯。他這麼一趟路過來,顯然不是為了好玩。麻煩正在醞釀中。但她無所謂,只要能當場將他逮個正著就好。

她從車門邊的置物袋裡拿起伸縮警棍,在手裡掂了掂,接著按下手把上的按鈕,立刻彈出一條很粗的彈性鋼纜。她咬了咬牙。

這正是她離開索德馬爾姆警局的原因。

當時哈革斯坦有個女人三天內打了三次電話報警,尖叫著說丈夫毆打她希望求援,而前兩次,警察趕到時情況都已經解決。但到了第三次巡邏車開到女人的家時,蘇珊已經氣瘋了。

他們將她丈夫押在樓梯間,另外訊問那名婦女。不,她不想報警。不,這全都是誤會。不,他很好……其實都是她的錯。是她激怒了他……

而那個王八蛋就一直站在那裡獰笑,雙眼直視著蘇珊。

她也說不出為什麼這麼做。總之內心裡忽然有個東西爆發了,她拿出警棍,往男人的臉揮打過去。第一下不夠力,只讓他嘴唇腫起、雙腳跪地。接下來的十秒鐘內,直到同事們抓住她,半拖半抱地將她拉到外面之前,她手中的警棍如雨點般落在他的背部、後腰部、臀部和肩膀。

她始終沒有被提起控訴,但就在當天晚上她遞出辭呈,回家哭了一個星期。後來心情平復下來之後,她去見阿曼斯基,解釋自己的行為與離開警界的原因,說她要找工作。阿曼斯基心存疑慮,只說需要一點時間想想。等了六個星期她都已經絕望了,才接到他來電錶示願意試用她。

蘇珊皺起眉頭,將警棍插進後腰的皮帶裡。她檢查了一下,梅西噴霧器放在右邊口袋,布鞋鞋帶也綁緊了,這才往回走到愛莉卡家,溜進庭院。

她知道屋外尚未安裝移動偵測器,因此沿著宅院邊緣的樹籬,悄然無聲地通過草坪。她看不見他。繞過屋子站定後,才在貝克曼工作室附近的暗處發現他的身影。

他絕對想不到自己再回這兒來有多愚蠢。

他半蹲下身子,試圖從客廳隔壁房間的窗簾縫往裡偷窺。接著他移往門廊,透過大落地窗拉起的窗簾隙縫往裡面瞧。

蘇珊登時微微一笑。

她穿過草坪來到屋子的角落,而他仍背對著她。她蹲在山形牆盡頭的醋栗灌木叢後面,等候著。她可以從枝葉間看見他。從弗德列森所在的位置,可以俯視門廳並看到一部分廚房。他似乎發現什麼有趣的事,看了十分鐘才又開始移動。這回他往蘇珊這邊靠近。

當他繞過屋角經過她身邊時,她站起身來低聲說道:

「你好啊,弗德列森。」

他猛地站定,轉過身來。

她看見他的雙眼在黑暗中閃閃發光。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聽得出他屏住氣息,也感覺得到他的驚恐。

「解決的方法可以很簡單也可以很複雜,」她說:「我們現在走到你的車子那邊……」

他忽然轉身想逃跑。

蘇珊舉起警棍,重重地、毫不留情地朝他左邊膝蓋打下去。

他哀嚎一聲倒地。

她再次舉起警棍,但及時制止了自己。她似乎可以感覺到阿曼斯基的雙眼正在背後盯著她看。

她彎下身,將他翻身壓在地上,一邊膝蓋跪在他的後腰處,抓起他的右手扭到背後,銬上手銬。他很虛弱,並未加以反抗。

愛莉卡關掉客廳的燈,跛著上樓。現在已不需要拐杖,只不過稍一用力,腳底還是會痛。貝克曼熄了廚房的燈,也跟著妻子上樓。他從未見她如此不快樂。無論他說什麼都安撫不了她,也減輕不了她內心的焦慮。

她脫衣上床後,背轉向丈夫。

「不是你的錯,貝克曼。」她聽見丈夫往她身旁靠攏時說道。

「你人不舒服,」他說:「我要你待在家裡休息幾天。」

他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她雖沒有推開,卻也毫無反應。他低下頭小心地親吻她的脖子,摟抱她。

「不管你說什麼或做什麼都無法讓情況好轉。我知道我需要休息。我覺得自己好像搭上一輛特快車後,才發現上錯車了。」

「我們可以出海幾天,遠離這一切。」

「不行,我不能遠離這一切。」

她轉頭看著他說:「現在我最不能做的事就是逃避,我得先解決事情,然後才能走。」

「好吧。」貝克曼說:「我好像沒幫上什麼忙。」

她無力地笑笑。「是啊,你是沒有。不過謝謝你在旁邊陪我,我愛你愛瘋了,你知道的。」

他喃喃不知說了什麼。

「我就是不敢相信會是弗德列森。」愛莉卡說:「他從來沒讓我感受到一丁點的敵意。」

蘇珊正盤算著該不該去按愛莉卡家門鈴時,看見一樓的燈熄了。她低頭看著弗德列森,他一聲不吭,也沒有動彈。她思索良久才下定決心。

她彎身抓住手銬,拉他站起來,然後將他押靠在牆上。

「你能自己站好嗎?」她問道。

他沒有搭腔。

「好,我們就挑簡單的方式。你要是稍微掙扎一下,右腳就會遭受同樣待遇。要是再掙扎,我就打斷你的手臂。明白嗎?」

她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出於恐懼嗎?

她一路推著他走到街上停車處,見他跛得厲害,不得不扶他一把。剛來到車旁,便遇見一個出外遛狗的男人。那人停下來看著上了手銬的弗德列森。

「警察辦案。」蘇珊口氣堅定地說:「回家去。」男人隨即轉身往回走。

她讓弗德列森坐在後座,由她開車回到他菲斯克賽特拉的家。時間是十二點半,走進大樓時一個人也沒看見。蘇珊搜出他的鑰匙,隨他爬上五樓。

「你不能進我家。」弗德列森說。

這是他被上手銬後說的第一句話。她開了公寓的門,推他進屋。

「你沒有權利這麼做,你得申請搜查令……」

「我不是警察。」她壓低聲音說。

他不禁狐疑地瞪著她。

她拉住他的襯衫,把他拖進客廳,推他坐到沙發上。這間兩房公寓維持得很整潔,臥室在客廳左側,廚房在門廳對面,客廳旁邊有一個小工作室。

她往工作室裡探頭,大大鬆了口氣。證據確鑿。第一眼就看到愛莉卡相簿裡的照片散佈在電腦旁邊的桌上,他還將三十來張照片釘在電腦背後的牆上,她看著這片展示成果大為吃驚。愛莉卡是個漂亮的女人,而她的性生活甚至比蘇珊的還更活躍。

她聽見弗德列森在動,便回到客廳,又打了他的下背部一下,然後拖他進工作室,讓他坐在地板上。

「你乖乖待在這裡。」她說。

她進入廚房,找到昆薩姆超市的紙袋。接著將照片一一取下,並找到被掏空的相簿和愛莉卡的日記本。

「錄影帶呢?」她問道。

弗德列森沒有回答。蘇珊便到客廳開啟電視,錄影機裡面有一卷帶子,但她花了好一會兒才找到看錄影帶的頻道,然後進行檢視。她取出錄影帶後,四處翻找了一下,確認沒有複製帶。

她找到愛莉卡青春期的情書和博舍的資料夾後,注意力轉移到弗德列森的電腦。他的個人電腦連著一部全友掃描機,一掀起蓋子便看見愛莉卡在某個極端夜總會派對上拍的照片,根據牆上掛的旗幟,那是一九八六年的新年除夕。

她啟動電腦,發現需要輸入密碼。

「密碼是什麼?」她問道。

弗德列森硬是不肯開口回答。

蘇珊忽然感到無比冷靜。她知道嚴格說來,今晚自己已經犯了一樁又一樁的罪行,包括非法拘禁,甚至於綁架。但她不在乎,反而覺得幾近狂喜。

片刻後她聳聳肩,從口袋掏出瑞士軍刀,拔掉所有電腦線,把電腦轉過來,用螺絲起子開啟背面。拆解電腦移除硬碟,花了她十五分鐘的時間。

她拿走一切,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又仔仔細細搜查書桌抽屜、一堆堆檔案和書架。她無意間瞥見窗臺上擺了一本老舊的畢業紀念冊,是尤爾霍姆高中一九七八年的紀念冊。愛莉卡不就是出身尤爾霍姆的上流社會嗎?她翻開紀念冊,開始瀏覽當年的畢業生。

她找到了愛莉卡,十八歲,戴著學生帽,還露出酒窩笑得燦爛。身上穿著薄薄的白棉洋裝,手裡捧著一束花。看起來就是個典型的天真無邪、成績優異的高中生。

蘇珊差點就忽略了兩者的關聯,不過就在下一頁,若非有文字說明,她無論如何也認不出他來。彼得·弗德列森。他和愛莉卡不同班。蘇珊端詳照片中這個戴著學生帽、表情嚴肅地看著鏡頭的瘦弱男孩。

她的眼神恰巧與弗德列森交會。

「那時候她就已經是個婊子。」

「真有趣。」蘇珊說。

「她和學校裡每個男生都上過床。」

「我很懷疑。」

「她是個下賤的……」

「別說出來。究竟發生什麼事?她不讓你脫她的褲子?」

「她簡直把我當空氣,還嘲笑我。剛進《瑞典摩根郵報》的時候,她甚至不認得我。」

「好啦,」蘇珊厭煩地說:「我敢說你的童年過得很悲慘。我們好好來談一談如何?」

「你想怎麼樣?」

「我不是警察。」蘇珊說:「而是專門對付你這種人的人。」

她暫時打住,讓他自己去聯想。

「我要知道你有沒有把她的照片放到網路上去。」

他搖搖頭。

「是真的嗎?」

他點點頭。

「愛莉卡會自己決定是針對你的騷擾、恐嚇、破壞與入侵提出控訴,還是私下和解。」

他沒有說話。

「如果她決定不理會你——我想你這種人也不值得理會——那麼我會盯著你。」

她說著舉起警棍。

「要是你再敢靠近她家一次,或發電子郵件給她又或是騷擾她,我就會回來,把你痛打到連你母親都認不得你。我說得夠清楚吧?」

他還是不作聲。

「所以你有機會左右這件事的結局。有興趣聽嗎?」

他緩緩點了點頭。

「那麼我會建議愛莉卡小姐放你一馬,但你別想再回來上班。也就是說從此刻起,你被炒魷魚了。」

他點點頭。

「你要從她的生活中消失,搬離斯德哥爾摩。我不屑於管你怎麼過日子或要上哪去,可以去歌德堡或馬爾默找工作,可以再請病假,隨便什麼都好。總之別再騷擾愛莉卡。說定了嗎?」

弗德列森開始啜泣。

「我並不想傷害她,」他說:「我只是……」

「你只是想讓她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你的確成功了。你到底答不答應?」

他點點頭。

她俯身將他轉過來壓趴在地上,然後解開他的手銬。她拿起裝著愛莉卡生活點滴的昆薩姆超市的紙袋離去,留下他倒臥在地板上。

蘇珊離開弗德列森的公寓時已是星期一凌晨兩點半。她考慮將事情擱到第二天,後來又想到萬一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她一定想馬上知道。何況,她的車還停在鹽湖灘。於是她叫了計程車。

她都還沒按門鈴,貝克曼就開門了。他穿著牛仔褲,看起來不像剛下床。

「愛莉卡還醒著嗎?」蘇珊問道。

他點點頭。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換他問道。

她只是面露微笑。

「進來吧,我們還在廚房裡聊天。」

他們一起進屋。

「嗨,愛莉卡。」蘇珊招呼道:「你得學著偶爾睡一下。」

「怎麼了?」

蘇珊遞出昆薩姆超市的紙袋。

「弗德列森答應從現在起不再找你麻煩。天曉得能不能信任他,不過如果他遵守承諾,就不必辛辛苦苦地到警局做筆錄還要上法院。由你決定。」

「這麼說真的是他?」

蘇珊點頭回應。貝克曼倒了咖啡,但她不想喝,過去幾天她實在喝了太多咖啡。她坐下來告訴他們這天晚上屋外發生了什麼事。

愛莉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上樓去,回來的時候拿著她的畢業紀念冊。她盯著弗德列森的臉看了許久。

「我記得他。」她終於說道:「可是我不知道他們是同一人。如果不是這裡寫了,我根本不記得他的名字。」

「發生了什麼事?」蘇珊問道。

「沒有,什麼事也沒發生。他是一個安靜又無趣到極點的別班男生,我想我們應該修過同一堂課。沒記錯的話,是法文課。」

「他說你好像把他當空氣。」

「也許吧,我並不認識他,他不是我們圈子的人。」

「我知道小圈圈是怎麼回事。你有沒有欺凌他之類的?」

「沒有……當然沒有。我最恨欺凌了。我們在校園發起拒絕欺凌運動,我還是學生會會長。我記得他從來沒跟我說過話。」

「好。」蘇珊說:「不過他顯然記恨於你。他曾經因為壓力和過度勞累,請過兩次很長的病假,或許也有其他我們不知道的原因。」

她起身套上皮夾克。

「我扒了他的硬碟。嚴格說來這是贓物,所以不應該留給你們。你不必擔心,我一回家就會把它銷燬。」

「等等,蘇珊。我該怎麼謝你?」

「嗯,阿曼斯基的雷霆往我頭上劈的時候,替我說說話就行了。」

愛莉卡擔憂地望著她。

「你會因此惹上麻煩嗎?」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們能不能付錢給你……」

「不用。不過阿曼斯基會把今晚記到賬上。但願他會,這樣就表示他認同我的作為,也比較可能不會炒我魷魚。」

「我一定會讓他寄賬單來。」

愛莉卡站起來給了蘇珊一個長長的擁抱。

「謝謝,蘇珊。只要你需要朋友,我都會在。如果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

「謝啦。那些照片別亂放。說到這個,米爾頓可以幫你安裝一個質量好得多的保險箱。」

愛莉卡微笑著目送貝克曼陪蘇珊走回她的停車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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