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艾伯特·申克,國安局秘書長

費格勞拉認為貼身護衛組的莫天森本應調到反間組,實際上人卻不在那裡,這一定是秘書長下的命令。莫天森忙於監視記者布隆維斯特的行動,和反間作業一點關係也沒有。

名單上還得加上幾個國安局外部的人:

彼得·泰勒波利安,精神科醫師

拉斯·佛松(法倫),鎖匠

泰勒波利安是在八九十年代之交受國安局聘請擔任幾個特定案子的精神科顧問,說得確切一點是三件案子,艾柯林特查過檔案裡的報告。第一件案子很不尋常:反間組在瑞典通訊產業界發現一名俄國的眼線,而該間諜的背景顯示一旦行動曝光,他有可能自殺。泰勒波利安對他作了非常精準的分析,協助他們拉攏此人成為雙面間諜。另外兩份報告沒怎麼涉及重要的評鑑。第一份是關於國安局內部某職員的酗酒問題,第二份則是分析某非洲外交官怪異的性行為。

泰勒波利安和法倫——尤其是法倫——在國安局內都沒有任何職位。然而藉由這些任務他們關係到什麼呢?

陰謀與已故的札拉千科密切相關,他似乎是在一九七六年瑞典大選當天現身叛逃的gru情報員,一個誰也沒聽說過的人。這怎麼可能?

艾柯林特試著想象自己若是一九七六年札拉千科叛逃時的國安局局長,會是什麼樣的情形。他會怎麼做呢?絕對保密,這應該是最重要的。叛逃一事只能讓一小群人知道,以免訊息洩漏回俄國,而……多小的一群人呢?

一個作業部門?

一個不明的作業部門?

理想的情況下,他應該受軍情局保護,但他們既無資源也無專業技術從事這類的作業。這麼說就是國安局了。假如事件處理得當,札拉千科的案子最後應該會落到反間組。

但反間組從來沒有他這個人。畢約克是關鍵,他是當初處置札拉千科的人之一,而他與反間組毫無淵源。畢約克是個謎,表面上他從七十年代起在移民組任職,實際上卻很少在組上見到他,直到九十年代才忽然一躍而成副組長。

不過畢約克是布隆維斯特的主要訊息來源。布隆維斯特怎能說服畢約克揭露如此爆炸性的資料呢?而且揭露物件還是記者。

嫖妓。畢約克和一些未成年的妓女胡搞,《千禧年》打算揭發他。布隆維斯特肯定是以此要挾。

接著莎蘭德上場。

已故律師畢爾曼曾同時和已故的畢約克在移民組工作。札拉千科便是他們負責處理的。但他們對他做了些什麼?

一定有人作決定。處置這種身份的叛逃者,下令的肯定是最高階別。

是政府。背後一定有政府撐腰,否則實在難以想象。

真是這樣嗎?

艾柯林特頓時感到不寒而慄。事實上這一切都不難理解。像札拉千科這麼重要的叛逃者理應以最高機密處理,他自己應該也會這麼想,費爾丁的內閣肯定也是這麼想。這個合理。

但一九九一年發生的事卻不合理。畢約克僱請泰勒波利安,以精神錯亂的藉口將莎蘭德關進兒童精神病院,那是犯罪行為,如此惡劣的罪行讓艾柯林特更加感到憂慮。

一定有某個人作了決定。但絕不可能是政府。當時的首相是卡爾森,接著是比爾特,但無論哪個政治人物都絕不敢涉及這種違反一切法律正義的決定,一旦被發現就會引發天大丑聞。

假如政府果真插手,那麼比起全世界任何一個專制政權,瑞典也好不到哪去。

不可能。

那麼四月十二日的事件呢?札拉千科就那麼湊巧地被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狂熱分子殺死在索格恩斯卡醫院,而同一時間布隆維斯特的公寓遭竊,律師安妮卡也遭到襲擊。在後兩起事件中,都丟失了畢約克於一九九一年所寫的奇怪報告。這訊息來自阿曼斯基,但完全是私下告知,他們並未報警。

另外艾柯林特原本希望能和畢約克好好談一談,不料他也選在這個時候上吊自盡。

艾柯林特不相信這麼多事湊在一起純屬巧合,包柏藍斯基巡官也不相信,布隆維斯特也不相信。艾柯林特再次拿起麥克筆寫下:

艾佛特·古爾博,七十八歲。稅務專家?

這個古爾博又是哪號人物?

他想找國安局局長,最後還是剋制住了,原因很簡單:他不知道這項陰謀涉及多高階別,不知道能相信誰。

有一度他還想找正規警員。有關尼德曼的調查工作由包柏藍斯基負責,任何相關資訊他顯然都會有興趣。但單純就政治立場而言,這絕對不可行。

他感覺到肩上負擔沉重。

現在只剩一個合乎憲法程式的選擇,如果最後捲入政治風暴,或許也能提供他些許保護。他現在做的事,只能找老闆給予他政治支援。

此刻是星期五下午快四點了,他拿起話筒打給司法部部長,他們相識多年,曾多次在部門會議上碰面。不到五分鐘便接通了。

「你好,艾柯林特,好久不見。有什麼事嗎?」

「老實說……打這通電話應該是為了看看你認為我有多可靠。」

「可靠?這可真是個怪問題。依我看,你是百分之百可靠。怎麼會這麼問?」

「因為我有一個很不尋常的重大要求。我需要和你與首相開個會,事情很緊急。」

「就這樣?」

「很抱歉,我想等我們私下見面後再詳細解釋。我遇上一件非常驚人的事,我想你和首相都應該被告知。」

「和恐怖分子或威脅評估有關嗎?」

「不是,比這個還要嚴重。我向你提出這個要求,是賭上了我的名譽和前途。」

「我明白了,所以你才會問到你的可靠性。你需要多快見到首相?」

「可能的話今天晚上。」

「你這樣倒讓我有點擔心了。」

「不幸的是你的確應該擔心。」

「會面時間要多長?」

「大概一個小時。」

「我再打給你。」

部長在十分鐘後回電,要艾柯林特在晚上九點半前往首相官邸。放下電話時,艾柯林特手心裡全是汗。明天早上我的前途可能就完了。

他打給費格勞拉。

「費格勞拉,今晚九點來找我。最好穿得正式一點。」

「我一向都穿得很正式。」費格勞拉說。

首相用審慎的眼光看著這個憲法保障組組長良久。艾柯林特覺得首相眼鏡後面彷彿有齒輪在高速旋轉。

首相隨後將目光轉向在組長作報告的這段時間始終一語不發的費格勞拉。他看到一個異常高大而健壯的女子也正看著他,臉上的表情禮貌中還帶著期望。接著他再轉向司法部部長,只見他聽完報告後已是臉色蒼白。

過了一會兒,首相深吸一口氣,拿下眼鏡,向著遠方發呆片刻。

「我想我們需要再喝點咖啡。」他說。

「好的,謝謝。」費格勞拉說。

部長拿著保溫壺倒咖啡時,艾柯林特點點頭致謝。

「我簡單重複一遍,以確保我的瞭解沒有錯。」首相說道:「你懷疑秘密警察內部有個陰謀集團在從事一些活動,並不符合憲法賦予的許可權,而且多年來這個集團還犯下堪稱情節重大的罪行。」

「是的。」

「而你來找我是因為不信任秘密警察的領導階層。」

「不完全是。」艾柯林特說:「我決定直接找首相您是因為這類行為違憲,但我不知道該陰謀集團的目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誤解了什麼。說不定這是政府所批准的合法活動,那麼我可能會依照錯誤的或是誤解的資訊採取行動,進而破壞了某個秘密任務。」

首相看了看部長,兩人都明白艾柯林特是為求自保。

「我從未聽說過這種事。你知情嗎?」

「完全不知道。」部長回答:「秘密警察交給我的報告裡頭,完全沒有和此事相關的內容。」

「布隆維斯特認為秘密警察內部有派系,他稱之為‘札拉千科俱樂部’。」艾柯林特說道。

「我甚至從未聽說瑞典曾收容並保護一個如此重要的俄國叛逃者。」首相說:「你說他是在費爾丁執政期間叛逃的?」

「我不認為費爾丁會隱匿這種事。」部長說道:「像這種叛逃行為事關重大,應該會移交給下一任政府。」

艾柯林特輕咳一聲清清喉嚨。「費爾丁的保守派政府由帕爾梅接手。有件事其實眾所周知,我們國安局有些前輩對帕爾梅有些特殊看法……」

「你的意思是說有人忘了告知社會民主黨政府?」

艾柯林特點點頭。「請各位別忘了費爾丁曾兩度執政。每一次聯合政府都垮臺。第一次他將政權交給於一九七九年組成少數黨政府的烏爾斯騰。後來溫和黨棄守,政府再度垮臺,費爾丁於是與人民黨聯合執政。我猜在那些交接時期,政府內閣應該是一片混亂。也可能只有一小群人知道札拉千科的事,費爾丁首相併不真正知情,所以也沒有什麼可以移交給帕爾梅。」

「那麼負責的人是誰?」首相問道。

除了費格勞拉之外,其他人都搖頭。

「我想媒體一定會風聞。」首相說。

「布隆維斯特和《千禧年》就打算刊載。換句話說,我們陷入了所謂進退維谷的困境。」艾柯林特刻意用了「我們」一詞。

首相點頭認同。他明白事態嚴重。「那麼我得先謝謝你這麼快就來告訴我這件事。通常我不會答應這種沒有事先安排的會面,不過部長說你是個謹慎的人,既然不通過正常渠道來見我,想必是有重大事情。」

艾柯林特稍稍鬆了口氣。無論如何,首相的怒火是不會延燒到他了。

「現在我們得決定該如何應對。你們有什麼建議嗎?」

「也許可以算有。」艾柯林特試探地說道。

接著他沉默許久,費格勞拉只好清清嗓子說道:「我可以說幾句話嗎?」

「請說。」首相說。

「如果政府真的不知情,那麼這項行動就是非法的,行動負責人因為逾越許可權而成了犯罪的公務員。如果我們能證實布隆維斯特的所有說辭,就表示國安局內有一群警員長期以來都在從事犯罪活動。那麼問題將分為兩個部分。」

「這是什麼意思?」

「首先我們得問問:這種事怎麼可能發生?誰要負責?一個組織完善的警察機構怎麼會發展出這種陰謀?我本身在國安局工作,也很引以為傲。這種事怎麼可能持續這麼久?這種行動如何隱瞞又如何獲得資金?」

「說下去。」首相說。

「將來很可能會出版很多書討論這第一部分。但有一點很明顯,他們一定有資金,而且每年恐怕至少有幾百萬克朗。我查過秘密警察的預算,並沒有發現任何像分配給‘札拉千科俱樂部’的額度。但你們也知道,有些秘密資金由秘書長和預算主任掌控,我無法取得資料。」

首相沉著臉點了點頭。為什麼管理秘密警察總是有如一場夢魘?

「第二部分是:有誰涉入其中?或者說得更明確一點,應該逮捕哪些人?依我之見,這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取決於您在接下來幾分鐘內所作的決定。」她對首相說。

艾柯林特不禁倒抽一口氣。要是可以的話,他真想往費格勞拉的脛骨踢一腳。她完全省略委婉的客套話,直指首相本人應該負責。他自己也打算最後要作出同樣結論,但事先可得迂迴曲折地兜好大一圈。

「你認為我應該作出什麼決定?」

「我想我們關心的事是一樣的。我在憲法保障組工作三年了,我認為這個單位對瑞典民主制度非常重要。近幾年來,秘密警察都在憲法體制內恰如其分地工作,我當然不希望醜聞影響到國安局。我們必須知道這起案例只是少數個人犯下的罪行,這點很重要。」

「這種行動絕對不可能是政府批准的。」部長說。

費格勞拉點點頭,想了幾秒鐘。「在我看來,最要緊的是不能讓這件醜聞牽連到政府,但如果政府企圖掩蓋,就可能受牽連。」

「政府並沒有掩蓋犯罪行為。」部長說道。

「對,可是假設,只是假設,政府可能會想這麼做,那麼將會引起莫大的公憤。」

「接著說。」首相說道。

「我們憲法保障組為了調查這件事,不得不執行一項本身就違規的行動,也導致情況變得複雜。所以我們希望一切都能合法合憲。」

「我們都這麼希望。」首相說。

「那麼我建議您以首相的身份指示憲法保障組儘快釐清此事。」費格勞拉說:「以書面下令,授予我們必要的許可權。」

「我想你的提議恐怕不合法。」部長說。

「絕對合法。只要有違憲之虞,政府就有權力採取極大範圍的措施。如果有一群軍人或警察開始實施獨立的外交政策,瑞典實際上已經發生政變了。」

「外交政策?」部長不解。

首相忽然點了點頭。

「札拉千科背叛了外國政權。」費格勞拉解釋道:「據布隆維斯特的說法,他將資訊提供給外國的情報單位。如果政府不知情,就等同於政變了。」

「你的論點我明白。」首相說:「現在換我說說我的看法。」

他站起來繞桌子一圈,最後在艾柯林特面前站定。

「你有個非常有才幹的同事。她可說是一針見血。」

艾柯林特嚥了一下口水,點點頭。首相接著轉向司法部部長。

「把你的國務秘書和法務司司長找來。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一份特別授權憲法保障組處理此事的檔案。他們的任務是確認我們剛剛討論的事究竟是真是假、蒐集證據證明其牽連範圍有多廣,並找出負責或涉及的有哪些人。檔案上不得註明你們在進行初步調查,我也許弄錯了,但我以為在這個情況下,只有檢察總長能指派初步調查的負責人。但我能授權讓你進行個人調查,因此你要作一份正式公開的報告,你懂嗎?」

「我懂,不過我想宣告一下,我自己以前也當過檢察官。」

「我們請法務司司長看一看,究竟該如何措詞才正確。總之,調查工作由你一人負責,但可以挑選你需要的助手。如果發現犯罪證據,必須交給檢察總長,由他決定起訴事宜。」

「我得查一查究竟有哪些適用條款,不過我想您得告知國會發言人和憲法委員會……訊息很快就會洩漏出去。」部長說。

「換句話說,我們的動作得更快。」首相說。

費格勞拉舉手示意發言。

「有什麼事?」首相問。

「還有兩個問題:第一,《千禧年》的出刊會和我們的調查衝突;第二,莎蘭德一案再過幾個星期就要開庭。」

「能不能問出《千禧年》打算什麼時候刊登?」

「可以問,」艾柯林特回答道:「不過我們最不想的就是和媒體打交道。」

「至於這個叫莎蘭德的女孩……」司法部部長起了個頭,隨即住口停了一會兒。「如果她真受到如《千禧年》所說的不公對待,就太可怕了。真的有可能嗎?」

「恐怕是真的。」艾柯林特說。

「那麼我們非得彌補她所受到的這些傷害,尤其絕不能讓她再次遭受不公的待遇。」首相說。

「要怎麼做呢?」部長問道:「政府不能干涉已經起訴的案子,否則就是違法。」

「能找檢察官談談嗎?」

「不行,」艾柯林特說:「您身為首相,絕不能影響司法程式。」

「換句話說,莎蘭德只能上法院碰碰運氣。」部長說:「只有當她打輸官司後上訴,政府才能插手,或是特赦她或是要求檢察總長審查是否可能重新開庭。但這也只有在她被判徒刑時才適用,假如她被判入精神療養院,政府便無計可施。那是醫療問題,首相無權判定她是否正常。」

星期五晚上十點,莎蘭德聽到門上鑰匙轉動的聲音,立刻關掉掌上電腦並把它藏進床墊底下。抬頭一看,約納森正要關門。

「晚安,莎蘭德小姐。」他說:「今天晚上感覺怎麼樣?」

「頭痛得要命,好像還發燒。」

「聽起來不太好。」

莎蘭德似乎並不特別因為發燒或頭痛感到困擾。約納森花了十分鐘替她作檢查,發現晚上這段時間她的體溫又急劇竄高。

「你過去幾個星期復原情況那麼好,現在卻得強迫臥床休息,真是遺憾。很可惜你至少還得多待兩個星期才能出院。」

「兩個星期應該夠了。」

從倫敦到斯德哥爾摩陸路距離約一千九百公里,理論上開車約需二十小時,實際上二十小時只能到達德國北部與丹麥交界處。星期日天空烏雲密佈,當化名「三一」的男子來到連線丹麥與瑞典的俄勒海峽大橋中央,天開始下起傾盆大雨。他於是減慢車速,啟動雨刷。

三一發現在歐陸開車真是要命,因為路上每個人都堅持開在錯誤的一邊。他在星期五上午將行李裝上貨車,從多佛搭渡輪到法國加來,然後經由列日橫越比利時,在亞琛通過德國邊界後,由高速公路北上漢堡,再繼續前往丹麥。

他的同伴「巴布狗」在後座睡覺。他們輪流開車,除了有幾次暫停一小時休息外,一直都維持九十公里的時速前進。這輛車已是十八年的老車,開不了更快。

雖然從倫敦到斯德哥爾摩有更便利的方法,但要帶著三十公斤的電子儀器上飛機似乎不太可能。他們總共越過六個國界,卻一次也沒被海關或護照查驗人員攔下。三一是歐盟的熱情支援者,他們的規定讓他造訪歐陸的行程簡化許多。

三一出生於布拉德福德,但從小就住在倫敦北區。他沒受過良好的正規教育,後來上職業學校拿到一份通訊技師的證書,滿十九歲後,在英國電訊公司當了三年工程師。當他了解電話系統如何運作,也明白該系統已經老舊得無可救藥之後,便轉行當私人安保顧問,為人安裝警報系統防範盜竊,還會為特別的客戶提供監視錄影機與電話竊聽裝置。

現年三十二歲的他熟知電子與計算機理論,而且遠遠超越該領域的任何教授。他從十歲就與電腦為伍,十三歲便成功侵入第一部計算機。

他從此胃口大開,十六歲已經進階到足以與世界頂尖人士相抗衡。有一段時期,他只要醒著就待在電腦前面寫自己的程式,在網路上散佈垃圾郵件。他還入侵過bbc廣播公司、英國國防部和倫敦警察廳,甚至曾經成功地(短時間)支配一艘在北海巡邏的核子潛艇。好在三一隻是好奇,而非惡劣的電腦掠奪者。一旦破解了電腦防線,入侵後得知了秘密,他也就不再著迷。

他是駭客共和國的建立人之一。而黃蜂則是共和國的公民。

星期日晚上七點半,他和巴布狗已逐漸接近斯德哥爾摩。經過凱爾島孔根斯庫瓦的宜家家居時,三一開啟手機撥了他背下來的電話號碼。

「瘟疫。」三一叫道。

「你們在哪裡?」

「你不是說要我們經過宜家家居的時候打電話?」

瘟疫已經在長島的青年旅館為英國的夥伴們訂了房間,於是他便向三一報路。因為瘟疫幾乎從不離開住處,他們說好第二天早上十點在他家碰面。

瘟疫決定破例作一番努力,洗了碗、大致打掃一下並開啟窗戶,迎接客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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