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春雪 三島由紀夫 第2頁,共2頁

不久,聰子一聲不響,乘興跨越了愛的高峰,這個時候,清顯才懂得隨著聰子的誘導而行事的歡悅。其後,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饒恕了。

清顯青春的活力立即甦醒過來,這會兒,他乘上了聰子平穩滑動的雪橇。當他隨著女人的引導而前行的時候,他才初次體會到,不論怎樣的難關都會暢通無阻,眼前風光旖旎。一陣燥熱之餘,清顯已經褪去身上的衣服,他切實感到,堅實的肉體宛若一艘採藻的小船,衝破激流與水草的阻力破浪前行。聰子的容顏不再泛起任何痛苦的暗影,面頰閃現出似有若無的喜悅之情,清顯看在眼裡,他並不覺得怪訝,心間的一切疑雲頓時消隱了。

——事後,清顯再次抱住衣飾狼藉的聰子,緊貼著她的面頰,聰子立即珠淚漣漣。

他相信這是因幸福而流下的眼淚,聰子雙頰湧流的淚水,最能清楚地證明他們所犯下的無法挽回的罪愆,蘊含著如何深沉的甜蜜與溫情啊!但是,這種犯罪的意識,卻使清顯心中湧現一股勇氣。

聰子拎起清顯的襯衫,催促道:

「快穿上,彆著涼了,呶。」

這是聰子的第一句話。當他要一把抓起襯衫時,聰子又輕輕抗拒著,將襯衫捂在自己的臉上,深深吸了口氣,這才還給他。潔白的襯衫被女人的淚水微微濡溼了。

清顯穿上制服,整頓完畢。這時,聽到聰子拍手的聲響,不由一驚。過了好一陣子,源氏隔扇被拉開來,蓼科探了探頭。

「叫我嗎?」

聰子點點頭,眼睛示意了一下身邊紛亂的腰帶。蓼科關好隔扇,也不朝清顯瞟上一眼,無言地跪著,從榻榻米上一點點挪進來,幫助聰子穿好衣服,繫上腰帶。然後捧過來放在屋角的聰子的鏡臺,為聰子梳頭。其間,清顯不知如何是好,感到彷彿死去一般。室內已經亮起了電燈,兩個女人鄭重其事地忙活著,在這段長長的時間裡,他早已成了個多餘的人物了。

一切都收拾停當了,聰子美目流盼,垂首不語。

「少爺,我們該回去了。」蓼科代言道,「答應的諾言實現了,這回就請把我們小姐忘掉好了,您答應過的那封信還回來吧。」

清顯盤腿而坐,一直沉默著,不肯回答。

「已經約好了的,那封信請歸還吧,怎麼樣?」

蓼科又重複一句。

清顯依舊一聲不吭地打量著聰子,她坐在對面,裝束齊整,毫髮不亂,好像什麼事也沒有發生。聰子驀然抬起頭來,同清顯的目光碰到一起,剎那之間,迅即閃過一絲清炯而犀利的光輝,清顯知道聰子決心已定。

「信不能還,因為還要再見面的。」

一剎那,清顯鼓足勇氣說。

「哎呀,少爺。」

蓼科的聲音含著慍怒。

「您怎麼能像個孩子一樣,說話不算數呢?……您想過沒有,這樣做是多麼可怕,毀掉的可不光是我蓼科一個人哪!」

「算了,蓼科,要請清少爺儘早還信,那就只能再見一次面了。這是解救你和我惟一的一條路,如果你真的也想救我的話。」

聰子制止了蓼科,她的清亮的聲音彷彿來自別一種世界,清顯聽了也感到一陣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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