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裡耶在肥土鎮找到了兒子,非常高興;又見到了花順記的老朋友,大家都覺得,命運真是一切分子中最奇異的組合。到了肥土鎮,花裡耶還記掛著另外一個人,那就是肥土鎮的哲學家。他按著地址,走了不到十五分鐘就找到了,哲學家根本就住在肥水區,四層樓高的房子,寓所在四樓。樓房沒有電梯,花裡耶只好一層一層走上去,走得氣也喘了。花裡耶說,這位飛毯島上的老朋友,原來還是頂樓上的哲學家。哲學家正在家裡,屋子裡還有兩個年輕人。花裡耶以為二人是哲學家的學生,來探望老師,聽老師講人生的學問。不錯,年輕人倒是大學生,可不是哲學家的學生,而是在另外一所大學讀書,修的也不是哲學,而是社會學。
二人是在做一個專題調查,探討肥土鎮的貧窮現象。這些年來,肥土鎮的經濟起飛,居民的收入不差,消費能力強,到處是上餐館酒樓吃喝的家庭,百貨公司永遠擠滿人,年輕人穿起漂亮的名牌衣服。那麼,肥土鎮是不是非常富裕,沒有窮人了呢?而在這麼一個欣欣向榮的地方,貧窮線又定在什麼地方?於是就由大學的社會工作學系進行調查,由大學生抽樣到各區去實地探訪。
哲學家的居所被抽中了。年輕人在屋子裡這裡看看,那裡瞧瞧,又問了一些簡單的問題,然後在資料檔案中填寫。室內的裝置是調查員可以見到的,他們在以下的頂目中都作了一個「√」:臥室、廚房、浴室、電視機、冰箱、電話、收音機、洗衣機、冷氣機。這些家居裝置,哲學家都有,不過,他居住的房子,並非自購單位,而是租用。調查員還問了如下一連串的問題:
家中成員是否每位都有自己固定的床?
家人生病是否看私家醫生?
有沒有出外旅遊?
有沒有找朋友吃飯?
孩子讀書有沒有自己的書桌?
是否緊急需要時才乘計程車?
九年免費教育後,孩子是否升高中和大學?
有沒有常常全家出外吃飯?
當然,調查員又問了家庭的收入和成員的數目。
花裡耶問調查員,肥土鎮的貧窮線定在哪裡?回答是:貧窮有兩類,一是絕對貧窮,即是赤貧。至於另一類,則屬於相對貧窮,肥土鎮有很多相對貧窮的人。
「那麼,戶主算是富人還是窮人?」花裡耶問。
「看來,是屬於相對貧窮的階層。」調查員答。
哲學家並非吃不飽、穿不暖,雖然家中有不少電器用品,但這已是肥土鎮居民家中普遍的物質。可是,哲學家並沒有自己購置的房子,也沒有汽車,沒有電腦,所以,他仍屬於貧窮的家庭,不是針對基本生存需要的赤貧,而是相對於肥土鎮一般生活水準的相對貧窮。調查員道謝之後就走了,很可惜,他們並不知道這戶主是傑出的哲學家,如果留下來聆聽他講一陣人生的學問,一定得益不淺。
調查員走了之後,花裡耶說:老朋友,我們還是來下一盤棋吧。於是二人一黑一白對弈起來,彷彿又回到飛毯島上。花裡耶彷彿仍聽到哲學家一面下棋一面說:只要留住氣,有氣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