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裡面的人一面喝茶一面談論火牡丹把花順記的房子都燒掉的那個早晨,一個戴著頂鴨舌帽,長著一對招風耳的男人十分留心地傾聽著。當人們眉飛色舞地提到花順記,以及好幾場大火,以及火牡丹闖的禍,那個聽官竟叫了一聲:好極了。他顯然是個陌生人,因為茶樓上的大半是熟客,幾乎天天茶聚,是肥水街的老坊眾。戴帽男人的出現,並不特別引起客人注意,但許多人見過他,好像沒有工作可做,只在肥水街上漫步,東張西望。事實上,他在肥水街上已經蹓躂了好多次,而且向一些店鋪詢問一個人的去處。他問,花順記的掌櫃搬到哪裡去了?知道了住址之後,他立刻到紅磚房子來啦。
花順記並不認識戴鴨舌帽的男人,他自稱是花初三痘症學校裡的書友,喝過花順記的荷蘭水。一家人很是緊張,以為他知道花初三的下落,但那人說一直沒有見到初三哥,沒有他的訊息。那麼,他到紅磚房子來找花老伯卻是為了什麼?原來是為了一幢房子。戴帽男人脫下帽子,抓抓頭髮,說,他知道老伯家不幸給火燒了,現在呢,他在肥水街上剛好有一幢房子空著,願意給老伯住,不收房租。
「是你自己的房子麼?」花順水問。
「不,是我老闆的。」戴帽男子說。
「那為什麼不收租銀給我住?」
「因為房子舊了,要拆掉重建。」
「那就拆掉重建好了。」
「要計劃,要出圖則,要設計,需要時間。」
「多久?」
「大概一年,一年後才會拆。」
戴帽男子說,房子空著,他和花初三是好書友,想起老伯一家人也許沒地方住,可以在那房子暫住一年。見到老伯如今住這麼大的一座房子,覺得有點過於杞人憂天哩。不過,他說,房子是在肥水街上,但房子窄小,雖是兩層樓,卻有店面可以做生意,也許花老伯可以在那裡發展,不知道老伯會不會再賣荷蘭水呢?
花順水正想做生意,比如說,紅磚房子還有一批荷蘭水存貨,此外把蜂蜜拿出去賣,也是一門生計。不過,荷蘭水和蜂蜜拿到什麼地方去擺賣呢?總不能霸佔蓮心茶的鋪面。雖然陳家夫婦也很贊成,但總覺得不如自己擁有店鋪的好。紅磚房子離市中心遠,根本沒有人經過,肥水街的確是最適合的地點。於是,花順水跟著戴帽男子到肥水街去走了一趟,可不巧,那房子就在蓮心茶鋪子的貼鄰。雖說只可以住一年,但到底是再做生意的機會,暫時能夠維持生活就好。花順水是商人,做生意是他的本行,對於搬回肥水街,覺得其中彷彿有巧妙,可是既能上律師樓簽好不收租的契約,總是保證。再說,花初三的確交下過一批肝膽相照的朋友。於是沒多久,花順記的招牌又出現在肥水街上了。不過,這次賣的不僅僅是荷蘭水,還有蜂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