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順記化為灰燼之後,肥水區的人沒有一個不感到運氣已經遠離這家人。那些把葉重生比喻為肥水街的牡丹的人也不禁嘆息起來:唉,想不到竟是一朵火牡丹呀。火燭館的區長在一次例會中提到了肥水區最近的火災,雖然,大部分的火警是由於區民不小心,燒炮仗呀、拜菩薩呀、抽菸呀、打翻火水燈火水爐呀,等等,卻也提到了特別的例子,比如說,一個叫做葉重生的女子,顯然是縱火犯,應該抓到差館去。火燭館的消防員,其中有幾個本是斧頭黨人,立刻為葉重生辯護。
「說她是縱火犯,哪來的證據?」
「又沒有目擊證人。」
大家於是討論了肥水區近年來失火的另一些原因,比如說,房子太舊了,又是木頭材料,所以一燒就倒塌,而且燒得通通透透;比如說,各人都認為電燈是最受歡迎的文明建設,卻正是那些掛在屋內拖拖拉拉的電線容易著火,一燒起來,比放煙花還要快。眼看燈火閃閃,沿著電線一直蔓延,噴水也澆不熄,趕不上。火燭館區長最後的結論是:電線著火該如何撲救的確要重視,至於縱火犯畢竟要特別留神。
花順記給燒掉了,夥計們只好另謀活計。花家可怎麼辦呢?唯一棲身的地方,只有花一花二的紅磚房子。於是一家人全搬進去。那裡離肥水街稍遠,到菜市場買菜,花豔顏上學,並不如住在肥水街方便。不過,正如花順水說的,有地方容身,總算幸運。
火燭館沒有捉葉重生上官府。至於醫館,自從荷蘭水鋪子燒掉之後,葉重生竟然一次也沒見過醫生。每天一早,葉重生起來,帶女兒上學,中午則帶飯到學校給女兒吃,放學時再去接女兒回家。如今她非常忙碌,幾乎沒有空閒。下午接女兒回家,還得順便到市場買了菜才回紅磚房子。荷蘭水鋪子瓦解了,沒有用人煮飯、洗衣,一家人的衣衫幾乎全由葉重生一個人洗,家務也由她打理。只見她把頭髮挽向耳後用髮夾一夾,穿上一雙木屐,咯落咯落到處奔走。
住在紅磚房子裡,花順水夫婦顯然空閒得多了,既不用清早起來忙生意,晚上也可早早休息。除了幫忙煮飯、洗碗,他們有時也洗一點衣服,或者打理一下蜜蜂,給花草樹木澆澆水。每天下午,二人還有一大段空餘的時間睡午覺。本來,能夠過輕鬆悠閒的日子豈不舒適,然而,對於忙慣了的人,一旦沒有事情做,頓覺無聊起來。而且,不做生意,沒了收入,一家六口將來的生活一定會出問題,夫婦二人手腳雖然閒散,心頭卻有大石壓著。
花順記給大火燒掉,當然是一場災難。不過,花順水事後孔明,這也未嘗不是痛痛快快的事。如今肥土鎮上出現了新式的汽水,明明比他家的荷蘭水強,不出一年半載,荷蘭水就要潰敗得落花流水,毫無招架之力。到時候,還不是要關門大吉。一把火燒掉這煩惱,倒也爽快,不用再為荷蘭水而絞盡腦汁。如果葉重生是縱火的人,倒該感謝這朵火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