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順記開啟鋪面不久,來了一個身穿號衣、頭戴竹冊帽的差人,要找花順風和花順水。一家人見到差人,都很驚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差人來辦的是什麼差事。差人問,認不認得一位番人名叫古羅斯?花順水說,認得,是荷蘭水店的大老闆。差人說,古羅斯先生意外受傷,現在進了半山醫院。二人一聽,就跟差人趕到了醫院。
古羅斯從小徑失足跌下山坡,當時昏迷過去。這地方偏僻,山頂區又絕少行人,古羅斯醒來時無法動彈,摸摸身子,好幾處溼答答的,知道是受傷流血,呼喚許久,並沒有人發現。一直捱到天亮,剛巧有一個人拖著一匹駱駝在山徑上散步,見是意外立刻通知差館。順風順水趕到醫院,才知道一切情形,只見古羅斯先生頭上包著白布,露出兩隻慘白的眼睛,呼吸微弱,看來是活不成了。
原來古羅斯雙腿折斷,頭部破裂,大量失血。醫師正在搶救,需要輸血,不過,古羅斯的血型很罕見,一時無法找到,乾焦急。古羅斯先生又無親人在肥土鎮,可以救他一命。這時,順風順水兄弟見情況危急,一起在醫院的走廊裡商量。
「看來救不活了吧。」順水說。
「如果輸血就有救。」順風說。
「他又沒有親人在這裡。」
「聽說,不用親人的血也可以。」
「用什麼人的血呢?」
「只要都是一樣的血就行。」
「你的意思是?」
「我二人的血不知合不合用。」
「我們輸血給他?」
「如果不合,也救不了。」
「輸掉血,自己豈不是沒有血了?」
「唉,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圖。」
「還是救人要緊。」
那真是古羅斯先生的好運氣,花家兄弟的血恰巧和他相同,二人的血救了他。人是活下來了,可是腿斷了,無法行走,住了很久醫院,眼看不能永遠待在醫院裡,又無法打理生意,決定回國。一個雙腳斷了的人,怎麼走路呢?半山醫院裡面有許多痘症醫院沒有的新式裝置,如果在痘症醫院,古羅斯先生只好撐著兩支柺杖出院,或者請人用肩輿抬他回家。幸好半山醫院提供了一種有大車輪的扶手靠背椅,病人坐在椅上,由親人推動椅輪,也能在平路上走;如果要上樓梯,就得多一個人合力把椅連人抬起。
古羅斯先生想回國,什麼人幫他推輪椅呢,在船上那麼長久的時間,怎樣照顧自己呢?花家兄弟說: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順風的孖生兒子花一花二雖然只有十來歲,可是長得高大,會點番語,平素也甚得古羅斯先生歡心,不如就由他倆護送古先生回國。一切決定下來,由花一花二沿途照顧古先生回家。至於花順記和荷蘭水的生意,古羅斯全部交給順風順水打理,還說如果經濟上有什麼困難,或者要購買機器、瓶子等等的事,可以寫信給他。當然,他還把荷蘭水的配方告訴他們,一切交代好才回國,還留下一筆款項,說是不妨買樓房,可以保值。
古羅斯在回國的途中,得到花一花二的照顧,心情倒很輕鬆,他愈來愈喜歡身邊的兩個孩子,他們既純樸,又馴良,人也聰明伶俐。回到自己的莊園,他捨不得花一花二回肥土鎮。於是,寫信給花順記,說是希望把順風的孩子留在他的國家,送他們進學校讀書,把他們當作自己親生的兒子,讀完書再回肥土鎮不遲。事實上,古羅斯沒有結婚,沒有妻兒,偌大的莊園只有父母、姊妹,和一群僕人。花順風覺得,孩子能在外國讀書,總比留在身邊做荷蘭水可以學得更多的知識,可以開開眼界,也是好的。
花一花二在肥土鎮時也進過痘症學校,會寫信、懂得珠算,到了外國,常常寫信給父親報告近況,一切皆好,只是記掛父親。花順風讀信,也覺得安慰。還說,這樣也好,一切皆是善緣。過了幾年,花一花二收到肥土鎮的來信,不是父親親筆所寫,而是叔父。信中說,花一花二的父親一日醒來,自稱在窗前見到文殊菩薩顯靈,當天下午離家,當和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