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初三和葉重生,是結婚之後才開始戀愛的。以前,他們並不相識,一場火災,成為他們的大媒。兩個人曾經是多麼地陌生呢,如今他們一點一點、一天一天漸漸去了解對方的性情、喜好和生活習慣,常常穿哪一件衣衫,鍾愛哪一些顏色,選擇甜的還是鹹的食物。他們常會傻傻地注視對方的一言一笑,記憶一句話,感覺肌膚的暖意。晚上,躺在古老的大木床上,年輕的夫婦似乎有永遠也說不盡的話題,童年的生活,彷彿一個個奇異的故事。
「你小時候讀書用不用功?有沒有被老師用尺打手心?」
「讓我一件一件告訴你。」
「誰教你唱那麼多小孩子的歌?每天早上,誰替你梳頭髮?」
「我也會一件一件告訴你。」
他們常常互相擁抱著,一覺睡到天亮。可有時候,卻在半夜中醒了,而且一齊醒來。是牆上的布穀鳥鐘把他們驚醒的。那鍾一直按照自己的興趣走動,從不準確報時,長針短針老是懶洋洋的不肯移動。但忽然在一個深夜,它卻精神百倍起來,鐘上的一扇小門自動開啟,飛出兩隻小鳥,拍動雙翼,「布穀、布穀」那麼叫兩聲,然後又飛回鍾內,小門也跟著關上。年輕的夫婦相對看一眼,互相微笑。這時候,他們沒有繼續再睡,因為星在他們的頭上遙遠的地方閃爍。這房間本來是照相館的攝影房,屋頂上本來裝上磨砂玻璃。裝修的時候,特別留下了天花板的一角,敞了一個可以開啟的天窗,晚上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滿天的星斗。下雨的時候,雨水滴滴答答,打在玻璃上,彷彿無數的花朵。
被布穀鳥鐘驚醒了的花初三和葉重生,不再睡覺了,因為月亮的光從天窗上瀉下來,他們都看到一把銀色的天梯,他們的思想也跟著這天梯一直攀升,到窗外遼闊的空中飛行。很久很久,他們才漸漸再次入睡,彼此擁抱得更緊。可是,有些夜晚,他們被鬧醒後,再也無法睡眠,因為是火燭館的銅鑼響起來了。只要鑼聲一響,就等於宣佈:肥水區發生火警。聽到那熟悉的鑼聲,花初三會立刻從床上跳起來,穿上制服和水靴,一手握著頭盔,一手提起斧頭,出門趕到火燭館去。
斧頭黨人都到得很快,最早到的推出水車,其他的人,撞梯的撞梯,帶射筒的帶射筒,一齊趕到火警的現場。當這批人走了不久,還有一個人趕到斧頭黨的總部來了。這個人不是斧頭黨員,而是葉重生。哪裡有火?她問。事實上,肥水區沒有多少條街,只要站在街上,抬頭就可以見到發生火警的地方冒出濃煙。但是葉重生自己絕不花時間去找,到火燭館問清楚再說。
每當花初三迅速趕去滅火,葉重生也跟著起床,披上衣衫,穿上繡花鞋子,撥撥頭髮,照照鏡子,獨自一人也跑到街上。過了不久,街上一片喧鬧,很多人趕來幫忙,也有人爭看熱鬧。火燒得厲害不厲害,受傷的人多不多?葉重生並不理會,她只盯著靠著樓房的梯子,找尋花初三的蹤跡。啊啊,花初三救出一個人來啦,救人和被救者沿著梯子平安下地。葉重生靜靜地看著,哦,救出來的並不是女人,葉重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