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住在肥水街上,很少人見過花一花二,因為他們並不住在花順記,也不在店內打理荷蘭水。但肥水區的人大多知道有那麼的兩兄弟,是花順記掌櫃的侄兒,住在不遠,近海的一座紅磚房子裡。以前,那磚頭房子住的是一位番邦人,後來再也沒人見過他,只知道後來住的是花家二傻。
花家二傻是花一花二的綽號,是肥水區的人替他們起的,因為見過他們的人,都認為這兄弟二人根本是瘋瘋癲癲的,做的事完全不合大家的規則。而且,也不知打哪裡傳來的一些奇聞,說這二人整天在家裡玩瓶子,捉蟲蟻,只知遊戲,不務正業。經過紅磚房子的人充滿好奇,大門總是關得緊緊,聽聽裡面又沒有聲音,幾個人疊羅漢,從很高的窗子望進去,什麼也沒看見,因為滿屋子顯然都是荷蘭水玻璃瓶,正是花順記堆貨的棧房。的確,有人見過花順記的夥計來搬汽水瓶,花順記沒地方放的冬藏汽水,也都運過來儲放。怎麼說才對呢?花一花二其實像花順記看守房子貨倉的家屬長工。
一般的結論就是,這二人根本不會做荷蘭水,又笨又鈍,所以派他們去看守房子。如果夠耐性待在紅磚房子外面,倒有機會見到花家二傻的,他們有時竟會恰巧到房子背後的空地,掘掘蚯蚓,挖挖爛泥。就有人見過二人蹲在泥地上,一手一腳一臉都是泥,原來那麼大的人還在玩捉青蛙比賽。只見許多青蛙到處跳。
大概一年總有那麼的三幾次,花一花二會到花順記,總是些過節過年,一家人得團團聚聚,花掌櫃就把這兄弟二人請過來,吃一頓飯。他們呢,倒也來,飯照吃,只是從不帶什麼糕餅、果品。一次帶了幾隻蟈蟈,裝在小篾片織的籠子裡。有一次,又帶了一個水缽,裡面養著十來個蝌蚪。
這年做冬,花順記又把花一花二請來吃飯,二人果然來了,帶的竟是兩隻蟋蟀,裝在一截竹筒裡,一邊用棉花塞住出口,也沒有泥缽把蟋蟀放出來鬥。他們走到花順記的門口,哎呀,怎麼見到一個滿腮鬍子、卷頭髮的番人,原來是租花順記店面擺賣的商人,大家叫他花裡耶。攤子上的貨物把花一花二牢牢吸引住,因為許多東西,書本上有,卻是第一次親眼見。他們看了長頸的銀茶壺、葫蘆形的小玻璃杯子、小碟子、繡花的像小艇一樣的鞋子,然後他們看到牆上掛著毯,兩人幾乎同一時候看見,又同一分鐘一起「咦」了一聲。
「你這氈,會不會飛?」花一問。
「是不是飛氈?」花二問。
「什麼飛氈?」花順記的掌櫃說。
花順記的掌櫃從來不知道什麼叫飛毯,可花一花二知道,因為這兄弟二人讀過不少童話,又看過關於什麼波斯國飛馬、飛毯的故事。正是昨天晚上,他們聽到屋子外面有蟋蟀叫,二人也不睡覺,一起跑到空地上去捉蟋蟀。開啟紅磚房子的大門,走到屋後來,在他們的面前,不遠的地方,不很高的天空,正飛著一件四四方方、扁扁平平的東西。完全是圖畫書中所畫的一樣。
「飛氈。」花一說。
「一定是飛氈。」花二說。
「唉,如今已經沒有飛氈了哩。」卷頭髮的商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