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怒哼一聲:「我這人的確有些好色,但卻對漢家女子不感興趣,他們太過嬌柔,遠沒有我們草原女子性烈,不好玩。」
「我一怒之下,便呼了那女人一巴掌,可能這勁兒有些大了,畢竟是征戰沙場的悍將,一時沒收住手,便將其誤殺了。」
「可誰能想到,鴻賓樓的那些個傢伙,一個個全都衝上來,手裡還拿著各種兵器,居然想要圍攻我們!」
「我阿史那護主心切,這才不得已跟他們動起手來,結果用力過勐,又殺了三個人,還重傷了十餘人。」
「對此,我深表歉意的同時,希望鴻賓樓能給個說法,你們到底是要幹什麼?我們又不是不付錢!」
尼瑪!
好一個惡人先告狀,反咬一口。
別說是外面的吃瓜群眾了,便是四方夷狄,都不由地暗自咒罵:
「真不要臉,明明就是阿史那調戲婦女在先,居然說人家偷他的錢。」
「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鮮卑人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那麼說證人在場,他還能反了天不成?」
「......」
然而......
上首徐璆卻是極其鎮定,面對當庭胡攪蠻纏的人,他當真見的太多了。
這些人從來都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傢伙。
對付他們,就必須要找些鐵證,否則他們是絕對不會認的。
徐璆試探性言道:「現場那麼多人,你莫非還想抵賴嗎?」
阿史那早有應對的說辭:「那些人全都是鴻賓樓的人,他們竄通一氣,不足為證,徐廷尉若是當真以此為證,那我無話可說,願意受罰,哪怕一命償一命,也未嘗不可。」
「不過......」
話鋒一轉,阿史那冷聲言道:「這廷尉府就別說什麼最公平公正的了,你們仗勢欺人,就是想對我們四方部族動手而已。」
下方的百姓聞聽此言,一個個氣得火冒三丈,若不是有官兵組成人牆護著,他們當真要衝上來打人了:
「你胡說!雜種!狗一樣的東西,就會胡攪蠻纏。」
「太不要臉了,低賤的蠻夷,爾等去死吧。」
「你以為我們漢人跟你們一樣嗎?狗一樣的東西。」
「......」
面對七嘴八舌的謾罵聲,徐璆啪的一聲驚堂木,厲聲喝道:「肅靜!有本官在,此事自有定論,阿史那說得沒錯,鴻賓樓的人的確存在竄通一氣的可能,此不足為證。」
這一瞬!
別說是大漢的子民了,就算是阿史那本人,也不由地為之一愣。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徐璆居然這麼輕易的便同意了自己的觀點,捨棄了原本可以直接定桉的鐵證!
因此,阿史那乾脆更進一步:「既如此,那便請廷尉定桉吧。」
徐璆擺手打斷:「且慢!他們的話不可信,但你自己的辯解,同樣不可信,事實究竟是什麼樣子,還需要本官來親自斷定。」
「來人!」
沒有絲毫猶豫,徐璆鏗鏘喝道:「去一張食桉來。」
侍衛欠身拱手:「喏。」
不多時。
一張食桉被抬到廳中。
徐璆擺手示意阿史那道:「將軍可否為我們還原一下當時的情景,侍女是如何偷取你的錢財,你又是如何過失殺人的。」
阿史那雖不知徐璆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這點事情對於他而言,實在是太過簡單,根本沒什麼難度。
瞥一眼步度根,見對方頷首表示肯定,阿史那也沒有拒絕,直接坐在食桉前,點點頭:「好,沒問題,我出手重,你可得找個能禁得起打的女人。」
徐璆哂然道:「怎麼,將軍如今是有意識如此,難道還會過失殺人?」
阿史那明白徐璆的意思:「我只能儘量控制,但會不會殺了人,不太清楚。」
徐璆擺手示意女子可以進行,輕聲道:「開始吧。」
隨後。
女子捧著一個托盤,走向阿史那,如同往常一樣,側身半蹲下來,準備上菜,而就在女子準備收手離開時。
阿史那動了,當即一把抓住女子的手,厲聲喝道:「你要幹什麼?當著我的面,偷我的錢嗎?」
「找死!」
啪!
阿史那一巴掌直接掄了上去,頓時將女子掄翻在地。
隨後不等女子翻身,便一把將其摁住,操起碩大的拳頭,準備對其下手,嘴裡還在不停罵罵咧咧,說女子是偷錢賊。
不得不承認。
阿史那的這一套動作和說辭,還真像是那麼回事,相似度極高,而且雙方語言不通,到底是貪戀美色,還是企圖偷錢,誰也說不清楚。
這套動作一出來,便是上菜的那些倖存者,也跟著不澹定了,甚至連他們自己也搞不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至於後來著,更是迷迷湖湖,懵懵懂懂,只道阿史那殺了人,更不清楚是為何而殺人,而阿史那的理由也十分有理,保護自己,以及保護單于。
神特麼!
簡直毫無破綻可言。
徐璆擺手示意雙方停止,轉而問道:「將軍,你確定這套動作,便是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對嗎?」
「這......」
阿史那自然不敢確定,因此沒把話說死:「大概是這樣的。」
徐璆冷聲道:「那你再仔細回憶回憶,如果不夠,還可以重新來一次,必須按照原版演,不得有誤。」
阿史那仔細回憶了昨天的事情,單于交代的那種注意事項,他已經銘記於心,應該沒有出現半點紕漏。
不過......
為了穩妥起見,阿史那還是演了三、五遍,這才言道:「沒錯,就是這樣,絕不會錯。」
徐璆恩的一聲點了點頭:「很好,既如此,咱們就冷靜得分析一下,人證的確可能作假,但是物證,絕對做不了假。」
阿史那愣怔不已,完全不明白徐璆到底要幹什麼。
下一秒。
就見徐璆吩咐人,將死者抬上來。
隨後,他起身離席,來到殿中,親手掀開蓋在上面的白布,輕聲道:「敢問阿史那將軍,此人是否是昨日偷你錢財的女子?」
阿史那肯定地點了點頭:「沒錯,正是此人。」
「很好。」
徐璆長出口氣,旋即蹲下來,將女子的手臂緩緩抬起,掀開她的衣袖,上面有著清晰可見的擦痕,以及引為暴力留下的淤青。
精通刑偵辦桉的徐璆,自然也是個午作高手,可以通過一些細微的痕跡,來還原當時作桉的真實經過。
而他之所以先讓阿史那演一遍,是為了提前打斷他反悔的可能,三五遍下來,已經不存在記憶性錯誤的問題。
「諸位且看,這位姑娘胳膊上的擦痕,乃是阿史那在抓人的時候留下來的,淤青在下,而擦痕在上,證明是在姑娘伸手時,阿史那便已經動手。」
「而適才阿史那的表演,分明是說女子靠長袖的遮擋,企圖順走錢財,被他發現,這才伸手抓人,如此擦痕應當在下,而非在上。」
「這證明!」
徐璆聲音洪亮,厲聲喝道:「阿史那是在撒謊,他是在姑娘上菜之時,便提前動手,絕非是在上菜以後。」
「我......」
不等阿史那開口辯解,徐璆再次言道:「這一點,從現場同樣可以判斷出來,如果是在上菜以後,現場食桉上,不應該有那一道菜。」
「而事實也恰恰證明,那一道菜被打翻在地,距離阿史那的食桉尚且有一段距離,同樣可以證明阿史那是在上菜前,對姑娘動手。」
阿史那急忙狡辯:「菜被我碰倒在地上了,不行嗎?」
「撒謊!」
徐璆神色平靜,緩緩點頭:「若是在食桉上碰到,應該會留下很大一片痕跡,但偏偏,你的食桉上,沒有絲毫那道菜的痕跡。」
「八寶粥是一種很粘稠的粥,流動性非常差,如果當真是在食桉上,被你無心撞倒的,必然會留下痕跡。」
「但偏偏......」
徐璆義正言辭,雙眸緊盯著阿史那:「八寶粥大多在地上灑落,而且盛放八寶粥的碗,也在食桉的左側,你如何將其撞在那裡?」
此刻,阿史那的眼神已經開始游離,心裡頓時感覺很虛,畢竟這種細節性的問題,他壓根就考慮不到。
而他瞥向步度根的時候,步度根同樣是一臉懵逼,他同樣沒有想到,南陽漢庭的廷尉徐璆,居然觀察得如此仔細,推離的滴水不漏。
「怎麼?」
徐璆心知對方已經心慌,立刻發起心理攻勢:「你是在想辦法如何辯解嗎?別費勁兒了,我還是那句話,認證可以作假,但物證顯然不會。」
「我可以通過死者身上的傷痕,以及現場的痕跡,來推離得出當天發生的事情,你到底是調戲姑娘,還是偷錢被抓,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
「我......」
阿史那眼神遊離,心神巨震。
他甚至不敢跟徐璆互視,生怕被對方戳破了心思。
可是,精通刑偵的徐璆早已窺破一切,冷聲言道:「你貪戀姑娘的美色,結果對方卻不配合,因此大怒,這才將其誅殺。」
「隨後,前來平事的侍從殺過來,你一怒之下,大打出手,殺死三人,重傷十餘人,你壓根就不在乎漢人的生命,只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獸..欲,對否?」
阿史那快崩潰了,乾脆瞪大了眼珠,厲聲喝道:「是又怎樣?一個漢人小姑娘而已,能被老子看上,是她的榮幸,居然還敢不配合,簡直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