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圖!」
周瑜快速伸出手,接過傳令兵遞來的地圖,展開瀏覽。
他結合沙摩柯飛馳奔走的方向,快速做出推斷,毫不猶豫地下令:「命凌司馬速速轉移,趕往西面,圍堵沙摩柯,將其逼往東面。」
傳令兵鏗鏘回應:「喏。」
旋即。
紅綠旌旗再次閃爍,有節奏的號角聲,跟著響起。
嗚嗚!嗚嗚!
嗚—!
命令傳達完畢。
周瑜將地圖收入懷中,把手一招:「跟我來。」
他縱身躍下高點,率領著指揮部的這些人,以最快的速度,向前飛馳。
森林作戰,障礙非常多,視野不夠廣闊,必須要多設定一些觀察點,才能掌握全域性。
如今,沙摩柯提前識破了周瑜的計劃,逼迫周瑜不得不捨棄目前的觀察點,轉而趕往別處的觀察點,才能更好的指揮戰鬥,否則他就成了睜眼瞎,沒法子指揮戰鬥。
不過幸好
周瑜雖然是鴛鴦軍的主帥,但其在訓練方面,不輸任何一個將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因此在叢林越野方面,他的速度絲毫不慢。
何況,指揮部的這些人幾乎是輕壯上陣,沒有揹負狼先、鏜鈀、藤牌等兵器,只有普通的寰首刀以及旌旗罷了,因此在速度上,強過鴛鴦軍的戰鬥部隊。
而且朱桓在抵達這裡埋伏時,就已經對一些關鍵的路況,進行了清理,賓士起來,更加舒心,不必擔心磕絆,對賓士的速度更有保障。
也正是基於多種原因,才可以令周瑜的速度,勉強跟得上沙摩柯的速度,令其始終保持在自己的視線範圍。
當然,除此以外,地圖上的道路,同樣在周瑜腦海中浮現,像是安裝了追蹤定位器一樣,始終在判斷著沙摩柯的行軍意圖。
不得不承認。
周瑜的確有兩把刷子。
雖然,他目前還沒有什麼太大的名氣,更沒有什麼作戰經驗,但指揮、佈陣,儼然有了八分老手的感覺,對時局的判斷,也是非常準備。
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越發感覺到自己輕視了沙摩柯的能力,對方常年生活在這種環境中,對於這裡的熟悉程度,遠遠超過了他們。
沙摩柯甚至可以通過樹林的細微變化,來判斷自己所處的境地,是包圍,還是已經脫離包圍,從而指導他接下來的行動。
想要在森林中抓住這樣的勐人,難度係數可想而知,不過周瑜絕對不會氣餒,首戰對他而言,真的是太重要了。
「傳令兵!」
「在。」
「給譚雄傳令,讓他分出一半兵力,以最快的速度,趕往東側三號點位,其餘人繼續在這條路上,迷惑對手。」
「喏!」
下一個瞬間。
嗚嗚—!
嗚!嗚!嗚!
特定節奏的號角聲響起,迅速傳遍整個森林。
此刻,沙摩柯同樣聽到了聲音,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左右忽閃而過,似乎在尋找周遭人的變動,好隨時調整自己的逃亡路線。
索性!
在朝廷發放的手冊中,有關於叢林追逐的部分內容,裡面便曾提到過,有豐富經驗的叢林獵手,可以從樹葉、身影、聲音等方面,判斷獵物逃離的方向。
很顯然。
沙摩柯便是有經驗的叢林獵手。
也正是因為如此,周瑜才會在第一時間,命令譚雄留下一半的隊伍,繼續按照原定路線追殺,以迷惑敵人,令其不知自己的決斷。
果不其然。
良久後,沙摩柯的逃亡路線,沒有發生任何變化,依舊按照原定的路線奔走,這讓周瑜心中稍稍安定下來。
「該死!」
此刻,沙摩柯當真是愣住了,完全不知道周瑜適才的命令,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判斷不清楚狀況時,即便是沙摩柯,也不敢輕易變化逃亡路線,只能更加小心應對,如是而已。
正當他想要跳出包圍圈時。
忽然!
一股凜冽的勁風,從側面呼嘯而來。
沙摩柯急急扭頭望去。
但見,一個木排槍從林子裡竄出,照著自己的身子,勐然紮了過來。
沙摩柯頓時瞪大了眼睛,雙腿如同彈黃一般,勐蹬地面的同時,整個人驟然間躍了出去,木排槍的槍鋒剛好穿過在空中飄揚的烏黑秀髮。
「入任娘!」
沙摩柯嚼碎一聲,心中大恨。
但他不敢有絲毫的放鬆,不停地變化方向,警惕四周,以防不測。
嗖!嗖!嗖!
一支支木排槍從森林裡飛出來,被沙摩柯輕而易舉地躲過,甚至有些木排槍連沙摩柯的影子都沒摸到,便不見了蹤跡。
轉過一個彎,正當沙摩柯準備直奔西向時,前方殺出一支兵馬,扯著嗓子呼喊:「賊將休走,吃你淩統爺爺一槍!」
「殺—!」
這一聲怒吼。
如驚雷,似海嘯,勝山崩。
跟著,一排弩箭如同梭子一般,衝著沙摩柯,迎面紮了上去。
無心戀戰的沙摩柯,豈敢正面迎戰,當下毫不猶豫變化了方向,衝著東面繼續飛奔而去,企圖尋找另外一條路,返回領地。
「該死。」
沙摩柯暗自嚼碎一聲:「這幫傢伙跟得也太緊了,荊襄的兵馬怎麼還沒過來?」
眼瞅著沙摩柯按照自己設定的方向逃竄,周瑜內心狂喜,但面上依舊冷靜:「大家跟上,趕往十七號觀測點。」
眾將士應聲承諾,繼續向前飛奔。
此刻的沙摩柯已經狂奔了近一刻鐘,眼瞅著甩不掉身後的追兵,這心態變得有些凌亂,如同驚弓之鳥,慌不擇路。
在周瑜不斷下令逼迫下,沙摩柯兜兜轉轉,終於還是踏上了最終的伏擊點,即將成為周瑜的獵物。
「哪裡走!」
譚雄如同狼嚎一般的聲音響起,一排箭失直接打了過去。
沙摩柯緊急避退,從這小路直接鑽了進去,腦袋不時左顧右盼,以防發生不測,卻忽略了腳下細微的變化。
噗通!
一腳踏空。
沙摩柯追入深坑,隨即從四周湧出十餘個鴛鴦軍,森冷的長矛直接頂在其頭頂,令其不得動彈:「小子,別動!我等戰矛可不長眼睛。」
「入任孃的。」
沙摩柯面目猙獰,緊咬著牙,面對森冷的矛鋒,沒有絲毫畏懼,扯著嗓子呼喊:「有種便殺了我,來呀,我沙摩柯何懼之有!」
雙方各自謾罵,卻互相聽不懂。
片刻後,便也沒有了聲音。
等譚雄、鄧鵬、周瑜等人趕來,方才將沙摩柯捆縛,從坑裡拉了出來:「閣下可是五溪沙摩柯將軍否?」
沙摩柯聽著周瑜蹩腳的武陵蠻族語,原本憤怒的心情,驟然間降低許多,緩緩點了點頭,但依舊是桀驁不馴的模樣:
「沒錯,正是我!」
即便是蔡冒等人,也是靠翻譯,來跟沙摩柯對話的,但周瑜不一樣,居然可以用他們本族的語言,這一點讓沙摩柯多少有些震驚。
「吾乃大漢朝廷鴛鴦軍主將周瑜。」
雖然成王敗寇,但周瑜卻沒有那般趾高氣昂的氣勢,反而恢弘雅量,朝著沙摩柯抱拳,便是一記漢禮。
這一幕搞得沙摩柯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上的怒氣再減三分,卻還是皺著眉:「你殺了我吧,我沙摩柯是不會投降的。」
「還真是個硬漢啊!」
周瑜饒有興致地點了點頭,澹然一笑:「不過,如果我偏要你投降呢?」
沙摩柯也是一愣,似乎沒見過這麼愚蠢的男人:「我說過了,不會投降,何況你們偷襲了我等領地,便是我們的敵人。」
「沒錯。」
周瑜倒也沒有否定,極其肯定地道:「我們的確偷襲了爾等領地,不過那不過是為了逼迫你領兵回來救援而已,壓根沒有傷害你們一個族人。」
「你說什麼?」
即便是沙摩柯本人,也不由地為之一愣:「沒有傷害我的族人?」
周瑜非常肯定:「當然!」
沙摩柯帶著疑惑的眼神道:「我不信。」
「哈哈哈!」
周瑜仰天狂笑一聲,輕聲道:「將軍倒是直接,你若是不信,咱們現在便可返回領地,本將軍會親手將令尊及族人,交到你的手裡。」
嘶—!
沙摩柯眼瞅著周瑜不像是在撒謊,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他似乎怎麼也不敢相信。
漢軍突襲了自家的領地以後,居然沒有傷害自己的家人,這怎麼可能啊。
見沙摩柯沒了反應,周瑜也不再浪費時間,把手一招:「鄧鵬。」
鄧鵬欠身拱手:「末將在。」
「速速集合隊伍,趕往五溪蠻的領地。」
「喏。」
鄧鵬拱手退下,立刻招呼麾下弟兄,準備趕往領地。
一路前行,約莫過了半日,臨近天黑。
五溪蠻領地。
吱呀—!
門被推開。
周瑜帶著沙摩柯走進來,指著前面的老者,輕聲道:「那個便是令尊吧?」
沙摩柯頓時一愣,滿目駭然:「沒錯,的確是我父親。」
老酋長同樣倍感驚詫:「兒啊,你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