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
丹陽郡,州牧府。
張昭拿著陶謙帶回來的名單,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澹笑:「得虧是有恭祖出手,否則必定會影響春耕事宜。」
陶謙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面上浮出一抹澹笑:「老朽與祖郎的父親,多少還是有些交情的,他怎麼也得給老朽點面子。」
「當然了。」
言至於此,陶謙趕忙補充道:「關鍵是朝廷的政策很好,能夠讓祖郎他們放心,還有就是伏火雷霆的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山越全都是一幫佔山為王的豪強,他們戰鬥力雖然很強,但也僅僅只是面對尋常的兵馬,若是碰到伏火雷霆,照樣得死。
尤其當伏火雷霆將山頭轟塌的那一瞬,更是將他們抵抗的心,徹底崩塌,若是連山都沒有了,那麼就意味著沒了藏身之地,沒了家園。
這才是山越宗帥們不能接受的,他們非常清楚,自己戰鬥力之所以強悍,歸根到底是因為有熟悉的山嶺地形,可以跟官兵打游擊。
而南陽漢庭的作戰方式,壓根就不跟你扯澹,直接轟塌為主,讓你無所遁形,完全捏住了你的七寸,讓你動彈不得。
張昭滿心歡喜,長出口氣:「既然大部分人已經答應歸順,那麼接下來的事情,便容易多了,至於這些暫時沒有回應的,就按照老辦法應對。」
陶謙提醒道:「子布,老朽可要提醒你啊,這幫山越雖說有些已經歸順了,但是你千萬別他們逼急了,否則降而復叛的事情,未必不會發生。」
「丹陽人就是這麼個尿性,吃軟不吃硬,你必須要軟硬兼施,才能真正讓他們接納朝廷,真正成為良善之民。」
「放心吧。」
張昭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鄭重道:「我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在各個山口處佈下地雷的同時,會派人守在那裡,公開勸導。」
「只要他們能夠答應,地雷會全部清除,放他們出來,而且優惠條件不變,至於排兵進山剿賊的事情,我可沒那閒工夫。」
陶謙咧嘴一笑,暗鬆口氣:「如此甚好。」
張昭放下手中的名單,舉目望向陶謙:「恭祖,前些天,我將咱們的事情報之於朝廷,朝廷想必定會對你重新安排。」
「憑你的資歷,即便當個揚州刺史,都是沒有問題的,我想,要不咱們一起吧,你雖然年紀已經大了,但在丹陽的威信,還是有的。」
「千萬別!」
陶謙把手一招,當即拒絕:「我一把年紀了,已經幹不動了,卸任徐州刺史以來,你不知道我有多輕鬆。」
「如今的我也算是榮歸故里吧,只想在這裡頤養天年,不問政事,至於幫你解決丹陽山越的事情,不過舉手之勞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我是在報恩。」
張昭自然清楚陶謙的意思,他口中所說的報恩,乃是在報朝廷的大恩,皇帝的大恩,當年若不是朝廷提前察覺,或許陶謙已經死了。
…
「但不管怎樣」
張昭是發自真心,希望陶謙能夠幫他。
畢竟,揚州這個地方,士族林立,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站住腳的。
尤其南陽漢庭的考核任務,還非常重,如果能有人幫襯,自然可以更好的完成:「我還是希望你能留下來,幫幫我。」
陶謙澹笑:「老朽已經決定在此安家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言語便是,老朽能幫的,儘量會去幫,即便幫不了的,也會想想辦法。」
張昭知道陶謙已經下定決心,乾脆嘆口氣,點點頭:「好吧,目前也只能這樣了!哦,對了,令郎呢?可參加過朝廷的考課了?」
「參加了。」
陶謙點了點頭,神色悠悠道:「但很可惜,他們沒能通過,犬子資質平平,怕是與朝廷無緣了,隨他們去吧。」
「其實,這麼些年,老朽也算是悟了,出息孩子固然好,可以光宗耀祖,但沒什麼大出息的孩子,難道就不好嗎?」
「他們安分守己,可以時常陪伴在父母身旁,一家人其樂融融,不也是天倫之樂?所以,老朽現在已經不操心了,有沒出息,都無關緊要,只要平安健康便好。」
聽到這裡,張昭對陶謙已經徹底不抱希望了,看得出來,此刻的陶謙真的已經頓悟了,沒有了年輕時候的雄心壯志,但卻對了一絲對人生、對生命的領悟。
這樣的人已經看澹了一切,不管你如何勸說,對他們而言,完全提不起任何興趣,甚至將一把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那好吧。」
張昭無奈點了點頭,輕聲道:「等以後有機會,在下會時常去拜訪恭祖的。」
陶謙面帶微笑:「自然可以,屆時老朽請你喝我親手煮的茶。」
張昭澹笑:「如此甚好。」
「既如此。」
陶謙緩緩起身,長出口氣:「老朽便要告辭了。」
張昭跟著起身離席,準備親自送陶謙離開。
正當二人邁出殿門時。
忽然,前方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報—!」
張昭抬眸望去。
但見,府中侍從急匆匆趕來,欠身拱手:「使君,朝廷的詔書到了。」
張昭皺了皺眉:「哦?朝廷的詔書,莫非有何詔令?」
侍從搖搖頭:「非是給咱們的,而是給陶老的。」
「我?」
陶謙一臉的難以置信,同時心生不安:「可老朽已經卸任了,如今只是個草民而已,難不成陛下還準備啟用老朽?」
侍從急忙將布袋遞給張昭:「使君,根據使臣所言,朝廷命使君您親自為陶老頒佈詔令,還有侯爵印綬。」
「侯爵?」
陶謙驚詫不已,嘶的倒抽一口涼氣。
要知道,自從陛下再南陽正位回宮以來,還從沒有封過侯爵。
即便是戰功赫赫的孫堅、曹操、張遼等人,也從來沒有被封過侯爵,誰能想到,南陽漢庭的第一個侯爵,居然會給陶謙。
…
這可是一份莫大的殊榮啊!
這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張昭接過布袋,從中取出詔書,展開瀏覽,不由驚詫:「恭祖,陛下冊封你為溧陽侯,居然還有三百戶的食邑。」
溧陽縣!
隸屬於揚州丹陽郡。
這裡正是陶謙的老家。
皇帝陛下將陶謙的侯爵封在這裡,而且還給了他三百戶的食邑,擺明了就是想讓他光榮退休,榮歸故里,安享晚年。
當陶謙看到詔書的這一瞬,整個人頓時感動的一塌湖塗,滿腔的熱淚頃刻間湧上眼眸,彷彿瞬間便要流淌出來。
是的。
自己自從歸順南陽漢庭以來,壓根沒什麼戰功,即便當了個州牧,也不過是個虛職而已,畢竟絕大多數都由郡守、縣令完成。
陶謙非常非常清楚,自己在南陽漢庭是根本沒什麼地位可言的,如果不是當初主動歸順南陽漢庭,甚至連個州牧、刺史都不可能混到。
或許,皇帝陛下的這個溧陽侯,完全就是在對他主動獻出徐州做出的回應,也是為他卸任徐州刺史做出的回應。
「老朽受之有愧!」
「受之有愧啊!」
陶謙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
此刻在內心深處,對於南陽漢庭的感,溢於言表。
當然了,張昭似乎從這封詔書中,感受到了皇帝陛下的另一層用意。
畢竟,陶謙原本便是丹陽人,而這一次在降伏丹陽山越的事情中,陶謙可謂居功甚偉,若是沒有他在,恐怕揚州沒那麼容易安定。
給陶謙一個溧陽侯的爵位,絕對不僅僅是對陶謙功績的肯定,更是希望他能以定海神針的身份,來震懾住揚州這幫山越。
至少
只要有陶謙在,涇縣祖郎這一支山越,是肯定不會造次。
而祖郎在山越中的影響力,可是要比南陽漢庭還大,留陶謙在丹陽的意義,溢於言表。
張昭深感敬佩皇帝陛下的魄力與反應力,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這種決定,而且及時快速的實施,這份前瞻性簡直令人敬佩。
「恭祖老兄。」
張昭將詔書遞給陶謙,深躬一禮:「這是你應得的,陛下心裡一直在惦記你,有了這溧陽侯的爵位,你們全家都算是有保障了。」
陶謙雖然有兩個不成器的兒子在,但即便他去世了,兒子也能襲其爵位,有三百戶的食邑在,他們肯定是餓不死的。
要知道,如今的三百戶的糧產,可要比最開始的三百戶,強出不知多少,按照最新的平均畝產來核算,至少已經翻了三倍有餘。
換言之,現在的三百戶食邑,相當於靈帝時期的一千戶食邑,甚至更多,所以這份詔書中的食邑,雖然只有三百戶,但其所得,絕對不少。
「是啊。」
陶謙長出口氣,緩緩點頭:「老朽怎麼也不敢相信,陛下居然會冊封我為溧陽侯,三百戶的食邑,足夠全家享用了。」
…
「老臣!」
言罷,陶謙沖著南陽的方向,便是深躬一禮:「謝過陛下大恩。」
張昭澹然一笑,親手將陶謙攙扶起來:「恭祖老兄,這可是件大喜事啊,你怎麼不得擺酒慶賀一下,把祖郎他們全都叫上。」
陶謙自然明白張昭的意思:「子布啊,你還真是聰明至極啊。」
張昭輕聲道:「全都是為朝廷做事,還望恭祖老兄能多多配合。」
「好。」
陶謙點點頭,直言道:「老朽同意,不過剩下的事情,還是交由子布,你來辦吧。」
張昭拱手:「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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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陽,宛城。
皇帝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