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黃蓋正在調兵遣將,他麾下的將士故意表現出凌亂的模樣,登艦速度一塌湖塌,上船之後,立刻迎著荊襄水軍前衝,沒有半點章法可言。
「太丟人了。」
孫堅尷尬地搖了搖頭。
這樣的戰鬥節奏,若是放在平素的訓練裡,孫堅可是要生氣的。
但是現在,他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便拿起望遠鏡,觀察著江面上的情況:「公覆這樣做,會不會有些太誇張了?萬一被人識破,豈非得不償失?」
「將軍放心。」
周瑜極其肯定地道:「蔡冒必不會如此做想。」
孫堅皺眉:「哦?何以見得?」
「很簡單。」
周瑜昂首凝視著江面:「蔡冒之所以敢邀請將軍會獵於漢江,便是相信自己的水戰能力,同時他內心深處,對於成立一年的南陽水軍,是頗為不屑的。」
「咱們這樣做,不過是在符合他的心理預期,落實南陽水軍不善水戰的現象,蔡冒不僅不會懷疑,甚至會更加小覷將軍。」
「至於蒯越......」
周瑜自然清楚蔡冒麾下有個智囊,名曰蒯越:「此人在大的戰略方面,還是可以的,但在具體的水戰中,很難察覺到這種細節,亦不足為懼。」
雖然這番言辭有些道理,但孫堅還是有些揪心:「但願如此吧。」
此刻,對面的蔡冒凝望著倉惶出戰的南陽水軍,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來:「哈哈,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南陽水軍方才成立一年,哪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早知如此,就該由我帶隊親自出戰,先給孫堅來個下馬威,好讓他明白,到了江面上,他江東勐虎就不是勐虎了,而是一隻病貓。」
「南陽水軍表現的,的確有些難看。」
「不過......」
話鋒一轉,蒯越冷聲言道:「咱們的戰艦在個頭上實在太小,而對方的戰艦具有一定的優勢,只怕等兩軍真正對戰時,咱們會吃虧啊。」
「異度放心。」
蔡冒自信滿滿,擺手示意蒯越不必擔心:「南陽水軍的戰艦的確比較大,不過也沒有比咱們的戰艦大太多,即便與艨艟撞在一起,雙方拼的也是兵刃。」
「反過來講,咱們的戰艦雖然小些,但舟師各個都是十餘年的老手,控舟能力極強,咱們的戰艦在速度上,會佔據絕對的優勢。」
「你不懂水戰,我便不與你多說了,總之一句話,此一戰,我蔡冒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戰敗對手,你安心即可。」
蓬!
正在這時,一聲巨響從江面傳來。
蔡冒扭頭望去,頓時愣怔。
但見,自家的一艘戰船,已經側翻,十餘個士兵落在水中,而在其身旁的戰船,紛紛向左右兩側閃避,不知在閃躲什麼。
「怎麼回事?」
蔡冒急忙詢問。
「是弩箭。」
鄧龍抬手指向江面,鏗鏘言道:「南陽漢庭在戰艦上,加裝了弩箭。」
蔡冒愣怔不已:「弩箭?」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強悍的弩箭,居然可以將自家的戰艦射翻?
這簡直不可思議!
鄧龍則是瞪眼盯著戰場,指著那艘中型戰艦:「大都督且看,那艘戰艦上的人,正在操控弩機,他們已經在瞄準我軍戰艦。」
蓬!
又是一聲巨響。
蔡冒果見一排弩箭,彷彿數道韶光一般,破空襲來,其中一部分弩箭落在了江中,但也有兩支弩箭,命中了自家的戰艦。
就只見......
自家戰艦發生了肉眼可見的傾斜,隨著眾將士的驚慌,在戰艦上走動,更加導致戰艦的不平衡,從而當場翻到在漢江中。
「這......這怎麼可能?」
蔡冒驚詫不已,眼瞪如鈴。
身旁眾將士更是如雷轟電掣般怔在原地。
即便是蒯越自己,也不由地為之一愣,但他很快明白了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德珪,這必定是南陽朝廷之前發明的弩炮,如今有了伏火雷霆,便全部用在了戰艦上。」
「弩炮?」
蔡冒自然聽過這個東西。
想當年,袁術、張邈的聯軍,便是被一種稱之為弩炮的東西戰敗。
只是不曾想,這麼多年過去了,它居然會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出現在荊襄的戰場上。
「沒錯。」
蒯越極其肯定地道:「一定是弩炮。」
蔡冒的目光從自家落荒而逃的艦隊身上,轉移到後方的南陽水軍,果然見中型戰艦正橫在江面上,數十個人正在裝填弩箭。
這弩箭可不簡單,每一個全都像是長矛一樣,前方極其鋒利,至少有兩尺,全都是由精鐵鍛打而成,而在鋒利的弩箭兩側,還有倒鉤,可以增大創面。
「快!」
蔡冒心中著急,當即下令:「鳴金收兵,讓他們回來。」
鄧龍點頭:「喏!」
下一秒。
叮鈴鈴—!
金鳴聲響起,正在鏖戰的蘇飛等人,急急調轉方向,脫離戰場,朝著江岸而回。
而南陽水軍同樣沒有追殺,只是護著自家的戰艦,保持著一種守勢,直到蘇飛等人返回對岸水寨,方才各自歸位。
當黃蓋返回河岸,孫堅試著問道:「公覆,感覺如何?」
黃蓋聳了聳肩,簡單回應:「毫無壓力,他們的實力比我想象中稍微強些,不過也僅僅只是強些而已,應該不會影響大局,畢竟咱們的殺手鐧還沒使出來。」
孫堅恩的一聲點點頭:「等大決戰的時候,再使用吧,現在使用,一定會把蔡冒嚇著的,現在這樣挺好的,不強不弱,必定可以讓蔡冒使出全力。」
黃蓋對此極其自信:「恩,必定如此。」
孫堅擺手吩咐道:「抓緊時間準備吧,此一戰至少要消滅荊襄半數兵馬。」
眾將士齊齊拱手:「喏。」
此刻。
荊襄水寨中。
蔡冒端坐上首,下方文臣武將,分列兩旁。
蔡冒皺著眉,目光落在蘇飛身上:「說說吧,感受如何?」
蘇飛欠身拱手道:「最開始還是我們佔據優勢,可當敵軍大型戰艦出來,一排弩炮打過來的時候,咱們的戰艦太過瘦小,根本禁不住那麼大的力量。」
一旁陳應頷首點頭:「沒錯,對方的弩炮力量實在是太大了,而且那個時候,雙方距離太近,咱們的戰艦承受不起那樣的力量。」
「那你覺得距離多少可以?」
下首蒯越一針見血,開口詢問。
他雖然不懂水戰,但還是明白,箭失的力量會隨著距離的增加而衰減。
「恐怕......」
蘇飛沉吟了片刻,最終給出自己的答桉:「至少也應該在五十步開外,保險一點,八十步以上,應該可以承受。」
雖說移動型弩炮的有效射程,可以達到令人恐怖的三百步,但是想要一箭洞穿船身木板,距離必然會縮減。
蘇飛雖然猜測的不夠準確,但也已經大差不差,根據孫堅的實驗所得,像荊襄水軍的輕型戰艦飛梭,一百步的距離內,可以洞穿船身木板。
而荊襄水軍負責衝撞的艨艟戰艦,因為船體比較厚重,需要在五十步內,才可能洞穿船身的木板,從而達到破壞的效果。
至於荊襄水軍最強悍的樓船戰艦,也是蔡冒的指揮戰艦,則需要在三十步內,可以洞穿船身的木板。
不過......
南陽水軍也不是所有的戰艦,全都裝備著弩炮。
畢竟,弩炮有著極強的後座力,而在大江之上,戰艦浮於水面,一排弩炮齊射,對於船體的重量,有一個基本的追求,十人一組的戰艦,根本撐不住這樣的後座力。
南陽水軍的弩炮,只有在中型戰艦級別之上,才會裝備,一般的護衛艦,巡航艦等,是不會裝備弩炮的。
「一百步?」
蔡冒皺著眉,陷入沉思。
不論是五十步也好,還是八十步也罷,已經遠遠超過了弓箭的射程。
而在水戰之中,最好的兵器,不是刀槍劍戟、斧鉞鉤叉,而是遠距離的弓箭。
換言之,雙方水戰之時,敵軍可以打到自己,但自己卻打不到對手,除非自己能在短時間內,拉近雙方的距離,這才可能發揮出自己的優勢。
「沒錯。」
蘇飛肯定地點點頭:「應該在八十步到一百步之間。」
蔡冒沉寂下來,扭頭望向蒯越:「異度,你以為如何?」
蒯越不太懂水戰,因此搖了搖頭,輕聲道:「具體如何作戰,自然要聽大都督的,但是,如果襄陽沒了,咱們就只能退守長江了。」
「而如果咱們在漢江落敗了,即便退守長江,恐怕也難以守得住,因此此一戰,大都督必須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全面迎戰南陽。」
蔡冒壓力倍增,但也明白蒯越的話中含義,他硬著頭皮,緩緩點頭:「這一點,本都督自然清楚,你且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好。」
蒯越頷首點頭,提醒道:「大都督,在下雖然不懂水戰,但從對方表現出來的戰力來看,恐怕只有其大型戰艦,才裝備有這樣的弩炮。」
「而其大型戰艦似乎只有二、三十艘而已,只要大都督做出針對性的預防,咱們還是有與南陽一戰之能力的。」
蔡冒鏗鏘言道:「恩,我明白,會好生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