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認。
蔡冒能夠成為荊襄的大都督,不單單因為他出身蔡家,而是因為他在水戰方面,是真的有一定的能力,眼光獨到,練兵有方。
在他的帶領下,荊襄水軍的主將紛紛展開探討,尋找南陽水軍的作戰特點、作戰方式,以及水軍破綻,以期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克敵制勝的辦法。
約莫兩個時辰,眾將士已經形成了基本的統一意見!
南陽水軍數量龐大,戰艦約莫在一千兩、三百艘的樣子,而且很大一部分戰艦,乃是由商船改造而來,可以容納很多士兵,但速度比較慢,且沒有弩炮這種兵器。
而其大型戰艦被荊襄水軍稱之為弩炮艦,倒也算是簡明扼要,直擊其戰艦特點,這種戰艦個頭比較大,應該算是指揮艦,以及主力戰艦,擅長超遠距離進攻。
至於其他小型戰艦,絕大多數沒有太強的戰鬥力,乃是弩炮艦的護衛艦,以及巡航艦等功能型戰艦,不足為懼。
......
蔡冒的目光掃過眾將士,朗聲言道:「爾等以為,咱們如何才能獲取勝利,儘管言語,不必拘禁,即便說錯了,也沒有關係。」
其下,大將蘇飛率先站起身來,鏗鏘言道:「大都督,末將以為,咱們也應該將荊北的戰艦,全部集中起來,至少在數量上,不能相差太多。」
「目前,江夏郡至少還有數百艘戰艦,南郡亦然,若是走水路,三五日便可抵達,若是加上他們的戰艦,咱們便有一千五百餘艘戰艦,完全能與展開決戰。」
蔡冒臉上沒有絲毫震驚,只是跟著點了點頭:「實不相瞞,本都督也有這般想法,不過,如今大戰在即,想要再拖延個三五日,恐怕沒那麼容易。」
「德珪。」
正在這時,一旁的蒯越揖了一揖,直接打斷:「咱們可以先發制人,給孫堅下戰書,邀請他在五日後,於漢江上決戰。」
「孫堅素來自恃勇武,有勇無謀,咱們只需要言辭兇戾些,想來其必然會答應,從而忽略了時間上的問題。」
孫堅可是個出了明的火爆脾氣,一言不合就開幹,這種人最容易忽略細節問題,頭腦一熱便衝動,蒯越如此這般,也算是對症下藥。
蔡冒自然清楚孫堅的臭脾氣,緩緩點頭,深以為然地道:「既如此,這件事便交給異度,派人下戰書的同時,快馬趕往江夏,通知黃祖,率領全部水軍,趕來支援。」
蒯越揖了一揖:「喏,德珪放心,此事交給在下即可。」
解決完兵力不足的事情後,蔡冒繼續言道:「大家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儘管暢所欲言。」
當下,又有鄧龍閃出,欠身拱手:「大都督,南陽水軍之利,在於弩炮艦,若是我等能夠不計犧牲,消滅弩炮艦,則必可大獲全勝。」
「恩。」
蔡冒頷首點頭,表示肯定:「沒錯,南陽的弩炮艦的確厲害,但想要消滅弩炮艦,只怕沒那麼容易。」
「從今日作戰來看,對方的小型戰艦大都護衛在弩炮艦四方,想來必定是承擔護衛任務,很明顯,南陽水軍也明白,他們的優勢只有戰艦,如是而已。」
「在這種情況下,咱們要如何才能消滅弩炮艦?」
蔡冒也一直在為這種事情而憂心,畢竟他可是明白對方戰艦的恐怖之處:「須知,對方弩炮艦四方皆有弩炮,緊密排列,咱們想要進攻,百步之內,必然率先承受其進攻。」
言外之意,咱們還沒等打到人家,人家就已經可以胖揍你了,而且一旦命中,便是一整船將士的性命,這樣的損失會非常大。
明知道是最艱鉅的任務,又有誰會主動承擔這個任務呢?
答桉顯然是否定的。
這種送死的任務,恐怕沒人願意承擔,除非是有應對的辦法。
鄧龍繼續言道:「大都督,咱們若是正面強攻,自然會有很大的損傷,且不說其弩炮,便是四周的護衛艦,也很難應對。」
「但是......」
言至於此,鄧龍話鋒一轉,鏗鏘言道:「如果咱們能派戰艦牽制住其護衛艦,然後再派艨艟撞擊,輔之以火油等物,必然可以將其擊沉。」
「此外,大都督可以集結一部分水性好的水鬼,跳入江中,潛入弩炮艦下方,將其底部鑿洞,加速其沉船。」
「水鬼下水?」
一旁陳應皺著眉,搖了搖頭,輕聲道:「如今是何時節?現在下水,你不是讓水鬼全部凍死在江中嗎?」
「不行!」
陳應毫不猶豫地道:「絕對不行!我不同意!」
可是,鄧龍卻是眼瞪如鈴,態度十分堅決:「對,現在的確不適合下水,因此南陽水軍絕對想不到,咱們會派水鬼進行底部鑿穿。」
「否則,你憑什麼能戰敗那樣的大傢伙,要知道對方的一艘弩炮艦,四周的護衛艦可是非常多的,單靠咱們的戰艦,還有艨艟,能不能衝到跟前,完全能是個未知數。」
「你不讓水鬼趁著雙方酣戰之時下水,如何才能將弩炮艦消滅?弩炮艦若是不消滅,咱們如何才能獲勝?難不成,你想退守長江?」
「別忘了!」
鄧龍聲嘶力竭,冷聲喝道:「如今襄陽聚集的,全都是荊襄水軍的精銳,如果連漢江都守不住,焉能守得住長江?」
陳應頓時蔫兒了。
的確。
如果現在的陣容都贏不了南陽,那麼即便退守長江,也沒什麼卵用。
雖說現在天氣有點冷,但也立馬要開春了,萬物即將復甦,江水再涼,也比丟了襄陽要好得多,畢竟大家的產業,有一多半全都在襄陽。
「可是......」
陳應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在這樣的江水中,弟兄們要鑿穿船底,怕是沒那麼容易,江東冰涼,影響效率。」
鄧龍鄭重言道:「不管怎樣,都必須要試一試,若是消滅了不了弩炮艦,單憑咱們的人,想要打贏此戰,難度更大,傷亡更多。」
「鄧校尉言之有理。」
不等陳應開口,上首的蔡冒直接接上話茬:「沒錯,咱們想要獲勝,必須要幹掉弩炮艦,即便幹不掉,至少也要限制其行動。」
「若是控制不了弩炮艦,我軍的傷亡勢必會加大,這樣得不償失,此刻正是荊襄生死存亡之際,還望諸位將軍,可以全力以赴,休要尋找各種藉口。」
「水鬼的事情,必須解決!」
身為大都督的蔡冒,直接拍板道:「這樣吧,各營從軍中挑選一部分水性比較好的人,先在水寨裡訓練,下水試試。」
「不管怎樣,這個過程都必須要克服,只要能夠鑿穿敵艦,每人獎賞萬錢,而且官升一級,犧牲者可得撫卹金三萬錢!」
眾將士聽到蔡冒此言,一個個紛紛點頭。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只要蔡冒肯出血,那麼找一些水鬼,對於荊襄水軍而言,實在是太簡單了,這裡不缺的,就是水性好計程車兵,缺的是足夠的利益刺激。
*****
樊城。
孫堅大營。
中軍,大帳。
孫堅端坐在上首主座,手持著戰書,眼珠子上下一翻滾,哂然一笑:「五日後展開決戰,蔡冒倒是很會挑時間啊。」
下方男子昂首挺胸,睥睨孫堅:「怎麼,莫非將軍不敢嗎?原來江東勐虎,已經不是勐虎了,而是病貓!」
此人名曰傅巽,乃是原劉表帳下謀士。
「哼。」
孫堅瞥了眼下方傅巽,不僅沒有憤怒,反而非常冷靜:「這樣低劣的激將法,簡直漏洞百出,蔡冒派你過來,實在是愚蠢!」
傅巽頓時有些驚慌,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應答。
他正發懵的時候,上首孫堅則擺了擺手,輕聲道:「不過嘛,五日後便五日後吧,正好我也需要準備些東西。」
「你回去告訴蔡冒,讓他儘可能把兵馬全部調來,如此一來,我也省得打下襄陽後,再往江夏、南郡跑了。」
傅巽愣怔不已:「你......你莫非......莫非已經猜到了?」
孫堅澹笑:「怎麼,這種事情很難猜嗎?五天時間,足夠江夏水軍趕來襄陽了,如果可能的話,我可以再等等,讓荊南的兵馬也過來。」
「這......」
傅巽急忙搖頭擺手:「這倒是不必了,就五日後吧。」
孫堅只覺得可笑,輕聲道:「可以!五日便五日,你回去告訴蔡冒,讓他洗乾淨脖子,等著挨宰吧,五日後便是他的死期。」
不得已之下,傅巽只能拱手一禮,旋即躬身離開。
當他離開大帳的一剎那,滿帳文武盡皆狂笑,聲音飄出大帳,當真如同萬劍穿心,但傅巽也只能硬著頭皮,倉皇離開。
大將黃蓋咧嘴狂笑,捏著頜下一縷虯髯:「哈哈,爾等可瞧見了沒?那姓傅的臉都變了,估摸著羞愧難當,半途中就跳河自盡了。」
「跳河自盡?」
身旁勐將朱治嘿嘿一聲:「那正好,江裡的魚鱉餓了一個冬天,非得把他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咱們也算拿他獻祭了。」
「這豈不便宜他了?」
又有小將潘章跟著言道:「要我說呀,他回去以後,先向蔡冒覆命,把蔡冒氣個半死後,再跳河自盡,或者被蔡冒五花大綁,丟到江裡餵魚,那才好呢。」
「嘿,你小子......」
孫堅扭頭瞥向潘章,不住地點著頭:「夠狠!」
潘章仰天哈哈一聲:「對付他們,就得這樣才行,否則不長記性。」
「哈哈哈哈哈!」
頓時,又是一次鬨堂大笑。
孫堅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目光掃過滿帳文武,輕聲道:「諸位將軍,五日後的決戰關係著荊襄的歸屬,咱們必須要拿出最強的戰力,讓陛下瞧瞧咱們的實力。」
「雖說還有個揚州在,但此一戰過後,揚州會不會與朝廷為敵,另當別論,咱們必須要將此戰,當成咱們的最後一戰。」
「之前都是孟德、玄德、文遠在立功,咱們被陛下雪藏了三年,如今正是咱們建功立業的時候,爾等切記要全力以赴,明白嗎?」
眾將士齊齊拱手:「喏。」
這一刻,他們已經整整期待了三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自然要盡最大的努力,才能對得起這千載難逢的機會。
接下來的日子。
孫堅開始派人整理戰艦,將伏火雷霆發放下去,該安裝的,全部安裝好,該交代的,全部交代清楚,甚至連夜裡的時間都不放過,非要帶著眾將士,進行戰術推演。
雖說之前,他們已經進行過千萬次的戰術推演,但畢竟是紙上談兵,後期越來越懈怠,但是現在,作戰就在眼前,他們自然要全力以赴,保證不會出現任何差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