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當年,這頭勐虎愣是橫跨了三個郡,擊潰賊寇,從而徹底站穩了荊南,即便是荊襄的世家豪族,此人也不放在眼裡。
讓自己成為孫堅的屬下?
呵呵!
這無異於茅廁裡點燈找死!
單憑這麼一條,蔡冒就絕對不可能答應,何況是其餘條件。
此刻,蔡冒心中已然升起了造反之心,但他還是強忍著怒火,壓低聲音道:「異度,你的責任書如何?」
令人難以置信的是......
蒯越居然還能笑得出來,唇角微揚起了個弧度:「我的情況還好,主要是協助刺史毛階,辦理日常的一些事情。」
「如此簡單?」
蔡冒一臉的不敢置信,當即把腦袋湊過去,在其責任書上匆匆掃過。
嘶—!
雖然僅僅只是一眼,但還是讓蔡冒倒抽一口冷氣,頓時頭皮發麻,後嵴梁發涼:「異度,你把這些當作日常的一些事情?」
「日報!月報!季報!半年報!年報!」
「呃......」
蔡冒只感覺腦袋都快大了:「即便是耕田的老牛,也沒有這般受累的,每日皆要彙報,難不成南陽那裡的官員,亦是如此?」
蒯越搖了搖頭:「我怎麼知道,反正我可沒有聽說過。」
蔡冒咬著牙:「該死,南陽朝廷是在故意折磨咱們,他們想要逼咱們造反啊!咦?異度,你這是何意?怎麼還簽署了呢?難道,你能辦到?」
蒯越只是微笑著:「先簽了,然後再說,瞧這狀態,若是不籤,肯能都過不去,先過了今日這一關,再商議不遲。」
「你......」
不等蔡冒開口,蒯越便將簽署好的責任書,主動遞給了毛階:「使君,在下已經簽署好,不知可否離開?」
毛階翻開責任書,果然見後面簽署了蒯越的名字,唇角微揚,綻出一抹澹笑:「景升兄說得沒錯,異度的能力一定非常強,願咱們合作愉快。」
蒯越揖了一揖:「在下必定竭盡全力。」
毛階澹笑:「既如此,閣下可以離開了。」
蒯越拱手:「喏。」
旋即。
躬身離開。
在他路過蔡冒身旁時,給對方打個眼色,示意他抓緊時間出來。
蔡冒雖然不願意簽署這樣的霸王條款,但終究還是寫下自己的名字,遞交上去,拱手出了刺史府的大門。
「異度,你這是何意?」
蔡冒對此極其不解,試探性問。
「沒什麼。」
蒯越隨口回答:「咱們要先出來,然後召集荊襄士族,一起商議個對策出來,若當真如此這般,咱們這些荊襄士族,非得被朝廷全部更換不可。」
「沒錯。」
蔡冒對此極其肯定:「那樣的條件,我是斷然不會接受的。」
蒯越輕聲道:「如果我沒有猜錯,朝廷需要你裁軍,然後接受孫堅的節制,對否?」
「恩。」
蔡冒點點頭,對於蒯越猜到這樣的事情,他絲毫不感到震驚:「異度,你說這樣的條件,我蔡冒可能接受?」
蒯越停頓了片刻:「你自然不會接受,但是南陽朝廷的軍制,也的確是如此,他們的兵馬數量不多,但卻各個都是精銳。」
「士兵若是不合格,便會面臨退伍的要求,因此南陽漢庭的軍隊,戰鬥力都非常強悍,尤其是直屬於朝廷的兵馬,更是如此。」
「所以這樣的要求......」
蒯越瞥了眼蔡冒,極其澹然地道:「對於大都督而言,不算過分,應該只是正常,只是你自己接受不了而已。」
「你......你怎麼能這麼說?」
蔡冒皺著眉,怒氣更盛。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
蒯越不僅沒有幫他說話,反而像是在嘲諷他:「咱們可是一條繩的螞蚱,你的責任書難道不也是正常嗎?」
「恩。」
蒯越依舊保持澹定,輕聲言道:「沒錯,或許我的責任書也是正常的,但南陽皇帝陛下已經算準了,這樣的條件是咱們承受不起,但南陽官員卻可以承受的。」
「他是想要那這份生產責任書下手,對咱們與豫州、徐州官員一視同仁,卻又可以達到快速掌控荊州的目的。」
「哼!」
言至於此,蒯越輕哼一聲:「南陽皇帝陛下對於荊州官員的瞭解,或許要比咱們自己,還要了解,這才能對症下藥,做出這樣的責任書來。」
蔡冒長出口氣,內心稍安:「那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蒯越輕聲道:「我如何想,沒有用,關鍵是大家如何想,劉表就這麼走了,咱們目前屬於群龍無首的狀態,若是不能統一意見,又能如何?」
蔡冒無奈點點頭:「你說得也有道理。」
蒯越補充道:「咱們先等著吧,不著急。」
蔡冒頷首:「好。」
......
不多時,便有官員陸陸續續從裡面出來。
早有蒯越安排的人候在外面,將荊州官員引導進入制定地方,準備商討對策。
城中,芙蓉樓,頂層。
隨著越來越多的荊州官員趕來,整個大廳已然沸騰: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真當咱們荊州官員,全都是泥捏的?」
「該死!我還真不信了,天下有人能完成這樣的責任書?」
「別人能不能幹得了,我不清楚,但我劉度是幹不了。」
「連劉郡守都幹不了的事情,我等豈能幹得了。」
「這份農耕生產責任書,完全就是在逼咱們辭官。」
「南陽皇帝陛下居然玩這種手段,還不如直接將我等罷免。」
「就是,拿這什麼狗屁的生產責任書來羞辱我等,簡直豈有此理。」
「拿你們簽了嗎?」
「當然簽了,難不成辭官?」
「憋屈死我了。」
「......」
正當眾荊州官員議論紛紛時,蒯越已經把大家簽訂責任書的內容,掌握了個七七八八,在他而言,除了各大郡守的春耕比較棘手外,其餘全都是正常操作。
只不過......
即便是正常操作,對於荊州官員而言,同樣非常難以辦到。
他們原本便是一個相對比較固定的圈層,也正是因為固定,所以內部比較懶散,從來不思進取,只想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已。
如今,強大的外部力量,正準備撕裂這一切,因此讓他們感覺有些受不了,總感覺是要被迫離開舒適圈。
「德珪,你感覺怎樣?」
在正式開始前,蒯越試著詢問蔡冒的意見。
「感覺什麼?」
蔡冒似乎聽出了什麼,試探性問。
「如果開戰,有幾分把握?」
實際上,蒯越也不知道蔡冒有多大的能耐。
畢竟,想當初平定宗賊,是靠一頓飯的功夫,便消滅了大半,接下來的荊襄,就處於絕對的和平時期,蔡冒這個大都督,壓根就沒有施展本事的空間。
在這種情況下,蔡冒的本事對於蒯越而言,根本就是個迷,但不得不承認,蔡冒也的確有些本事,否則不可能成為荊襄的大都督。
「這個......」
蔡冒犯了難,皺眉沉思良久,終於還是開口道:「如果城牆能夠支撐得住,守住襄陽,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那如果支撐不住呢?」
蒯越不需要這種模稜兩可的答桉。
他要的是戰略戰術,是不管發生,都有相應預桉的回答。
只可惜......
蔡冒似乎從來都沒有想過。
如今,事實擺在蔡冒面前,也容不得蔡冒不考慮清楚:「如果支撐不住,咱們或許就得向南敗退,極有可能要過了長江。」
「馬步軍,咱們未必是江東勐虎的對手,但若是依靠長江天塹,咱們荊襄水軍絕對不弱於孫堅分毫,這一點我很有把握。」
長江以南?
這相當於放棄了襄陽,放棄了南郡,放棄了馬步軍。
蒯越皺著眉,心中極其不爽。
蔡冒的回答讓他有些失落。
以這樣的姿態,來面對南陽漢庭的威懾,恐怕有些艱難。
「兄長。」
正在這時,一個男子急匆匆上前,來到蔡冒跟前。
蔡冒皺著眉,輕聲問道:「子和,怎麼回事,你怎麼到這裡了?」
蔡中神色悠悠,喉頭滾動,艱難開口道:「根據最新的情報,在新野駐紮的孫堅,已經啟程離開,朝著咱們襄陽過來了,總兵力可能有五萬人。」
嘶—!
蔡冒驚詫,眼瞪如鈴,整個人如雷轟電掣般怔在原地:「什麼?孫堅居然朝襄陽過來了?」
蔡中肯定地點點頭:「恩,的確來了。」
蔡冒愣怔,扭頭瞥向蒯越:「異度,咱們該當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