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禰衡驚歎!陛下真乃神人也!

大軍師聯盟 恆安德佩 第1頁,共2頁

次日,清晨。

宛城的街道上,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在這寒冬臘月時節,很多人都喜歡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羹,聽說這羊肉羹是來自皇宮的美食,喝上一碗可以驅寒保暖,乃是隆冬時節的最佳早餐。

如今的南陽百姓,家家戶戶都有些餘錢,以前不敢買的,現在也都敢買了,因此這喝羊肉羹的人,也益發的多了起來。

街道旁的小肆,七八張食桉前,坐得滿滿當當,全都是過來喝羊肉羹的男男女女,有老有少,有說有笑,一派祥和盛況。

有些吃完羊肉羹的人,還要專門再帶上一份,裝在食盒裡,給家裡尚在賴床的傢伙吃,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起個大早出來吃早餐的。

辰時尚未結束,宛城街道上已然是人山人海,車水馬龍,彷佛隆冬的嚴寒,從未降臨到這座城市,亦或者已被宛城百姓的熱情,全部融化。

此刻,路旁的小攤前,正有兩個錦衣華服的男子對座,一邊欣賞宛城的繁華昌盛,一邊喝著美味的羊肉羹,配上一張胡麻油餅,當真是享受至極。

「正平,你說咱們是不是真的錯了?」

孔融望著眼前絡繹不絕的百姓,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喜悅,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臉上紅撲撲的小臉蛋,是孔融在別處從未見到過的。

教化!

教化!

還是教化!

吃不飽,又談什麼教化,談什麼禮節?

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管子這傢伙說得話,好像還真是那麼回事。

禰衡放下碗快,瞥了眼孔融,原本準備戲謔的他,感覺孔融不像是在開玩笑,因此話到嘴邊,又硬生生被禰衡收了回去。

他扭頭望向滿街熙熙攘攘的百姓,眼前這一幕,的確像是聖賢書中描述的大同世界,但這一切,似乎與自己毫無關係。

被罷黜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二人頭上,這樣的汙點終究會追著自己一輩子,成為士林中人的笑柄。

自己還自罷了,可是孔融......

他可是孔聖人的嫡系後人啊,豈能受此侮辱。

禰衡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腦海中閃過太多安慰孔融的辦法,但終究也只是一閃而過,沒能說出口,反而冒出一句:

「我只知道,咱們已經竭盡全力了,內政、教化全都在抓,或許只是註定要有人被罷黜,偏偏落在了你我的身上。」

按照南陽漢庭的制度,每年都會有晉升的人員,每年也幾乎都會有被淘汰的人員,只不過是多少的問題而已。

在禰衡的眼裡,這樣的制度是有缺陷的,不公平的,畢竟他們也都在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向與尋常官員不一樣而已。

但可惜......

以目前南陽漢庭的發展,還是要以內政為主,教化為輔的階段,畢竟全天下的人,還是有很多連飯都吃不飽的。

「咱們專注於教化,這件事原本是沒有錯的,只不過與南陽漢庭目前的要求相背離而已,歸根到底,是不合時宜。」

「文舉。」

禰衡扭頭望向孔融,輕聲道:「你別太傷心了,早晚有一天,咱們還會再起來,還是有機會報效朝廷的。」

孔融搖了搖頭,唇角綻出一抹澹澹的不屑:「怕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哦?」

禰衡不由地一個愣怔:「文舉,你這是何意?」

孔融輕嘆口氣:「我聽說兩天前的事情,已經傳到了皇帝陛下耳朵裡。」

「啊?」

禰衡驚詫不已,眼瞪如鈴:「這......這麼點小事,居然傳到了陛下耳中?」

孔融點點頭:「恩,確實如此,朱瓊與朱彤乃是同宗兄弟,朱彤你應該也清楚,乃是皇帝陛下的貼身侍衛,據說他可是太后給陛下留下的唯一護衛。」

嘶—!

關於朱彤的事情,禰衡又豈能不知道。

毫不客氣地說。

朱彤乃是皇帝陛下最信任的人,甚至連荀或、郭嘉等人,都不能與之相交。

當初禰衡跟朱瓊互懟,壓根就不知道此人的底細,沒想到居然還能捅這麼大的簍子。

「那又如何?」

禰衡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反正人已經罵了,而且古人的確猴子頗為不屑,即便到了御前,我也照樣敢說。」

「若當真因此丟了性命,對於我禰衡而言,也算是死得其所,總比這樣渾渾噩噩的要強,我還巴不得陛下召我入宮呢。」

言語之中,驕狂盡顯。

彷佛......

要借皇帝陛下的手,成全自己的聲名。

孔融尷尬地搖了搖頭:「你小子......還真是夠狂妄的。」

禰衡昂首,拍著胸脯道:「可惜啊,我年紀過了,否則少年天才班,一定有我一席之地。」

「哼!」

忽然,不遠處響起一聲輕哼。

禰衡扭頭望去。

但見,迎面走來的男子,不是別人,正是朱瓊。

朱瓊走上前來,上下打量著禰衡:「禰正平,我看你除了狂妄以外,當真是啥本事沒有,就你這樣的,也配上少年天才班?」

禰衡昂首睥睨對方,冷聲嘲諷道:「手下敗將而已,也敢在我禰衡面前放肆?趁早走開,否則休怪我嘴下無情。」

《青葫劍仙》

「哼!」

朱瓊絲毫不懼,張嘴便來:「山猿樹懸,是其真也;月出猿啼,是其信也;猿失潛林,是其速也;猴戲我側,是其樂也;猿嘯虎嗥,是其壯也;」

「猴繞定身,是其聰也;無師自通,是其智也;雄雌同聲,是其情也;花落猿啼,是其思也;猴識舊主,是其義也;」

禰衡頓時一愣,雙眼精芒大放,凝望著朱瓊:「這......這是你想出來的?」

即便是一旁的孔融,也不由地為之驚詫:「不得不承認,的確精妙,但憑你的本事,恐怕還不能寫出這樣的詩賦吧?」

「沒錯。」

朱瓊倒也沒有廢話,直接言道:「我的確沒有這樣的本事,這些話是陛下說的,被荀令君寫成了一篇賦,如今已在士林中流傳開來。」

「喏!」

旋即,朱瓊從懷中摸出一封信箋,遞給禰衡:「禰正平,你好好瞧瞧,陛下的格局絕非你這樣的人可以理解。」

「咱們走。」

朱瓊大手一揮,徑直離開。

禰衡急忙拆開信箋,取出裡面的紙張,展開瀏覽:「中興二年,冬,十二月,宛興猴事,蓋因上喜猿猴,漫向民間,士林眾說紛紜,上達天聽,吾親歷此事,深有感焉,遂為此賦。」

「冬節祭天,普世歡慶,有益州牧之子章,穿林躍澗,貢品墜崖,險象環生,只剩金絲猴雜藝者數人,終入南陽。」

「......」

「瓊曰:汝不知上知之甚也,何以言此乃取禍之道也?衡不屑,曰:固知也。然人猿相揖,蒼茫已久,君不知古人輕猴之短乎?」

「尖嘴猴腮,是其容陋也;沐猴而冠,是其貌鄙也;猴頭猴腦,是其身躁也;殺雞儆猴,是其膽弱也;」

「猴騎土牛,是其眼拙也;深水撈月,是其智淺也;五馬六猴,是其意浮也;棘刺母猴,是其心厲也。」

「......」

「茲事體大,日盛宛城,吾不可遏,遂上稟天聽,然陛下聞言,不過莞爾,寥寥數語,令吾心悅誠服。」

「世人不察,知吾愛猴之甚,不若知朕心之甚也!山猿樹懸,是其真也;月出猿啼,是其信也;猿失潛林,是其速也;猴戲我側,是其樂也;猿嘯虎嗥,是其壯也;」

「......」

嘶—!

閱讀至此,禰衡已然被皇帝陛下的才華折服。

但若僅僅只是這樣,禰衡勢必會尋找其言辭中的漏洞,來進行還擊,畢竟這是辯手的職業病,早已經內化到了禰衡的骨子裡。

可是......

當他繼續往下閱讀時,已然爭強好勝的心,竟不知不覺中被泯滅了。

「朕知古人之待猴也,以己之所能,視猴之所不能,故輕之,哂之以薄詞;以己所不能視猴之所能,故重之,敬之於生肖。」

「而朕之視猴,中正平和,切中肯綮;視猴如己,視己如人。故猴之鄙,人之陋可去矣,曾晳暮春之浴,太白天姥之思可現矣!」

「......」

一念至此,即便是身旁的孔融,也不由地肅然起敬:「陛下的境界果然要比你我高啊,若非荀或寫出此篇賦,我等又如何知曉?」

「是啊。」

禰衡長出口氣,由衷佩服:「陛下不愧是陛下,沒有絲毫怨怒,一心為公,佩服佩服,是我禰衡戾氣太重,好勝之心太強。」

孔融捏著頜下一縷山羊鬍,感慨萬千:「陛下愛猴自有其道理,我等卻借古人之詩文,企圖勸阻陛下,未免有些太過偏執了。」

「今人解讀古人,各有文章,各有主見,尚可並存於世,我等又何必執念於此,無非是心中偏見作怪,此誠我等之過也。」

禰衡嘆口氣,旋即將《靈猴賦》收起來,輕聲道:「文舉言之有理,讀萬卷書,不可為書所困,學以致用,造福萬民,才是正道。」

「我等困於其中久矣,雖能旁徵博引,雄辯群儒,但是非公道,未必是在言辭之中,唯有陛下這般,才真正能窺得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