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寒流滾滾。
冀州,邯鄲。
州牧府。
跳動的炭火不斷搖曳著身姿,令整個議政殿溫暖如春。
袁紹揹著手,在殿中左右來回踱步,時而停下望向殿門,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該死,公則怎麼還沒有訊息,青州黃巾到底怎麼回事?」
此刻,審配橫出一步,欠身拱手道:「主公放心,有公則在,肯定沒有任何問題,咱們沒有探查到任何訊息,便是最好的訊息。」
「沒錯。」
又有荀諶閃出身來,揖了一揖:「青州黃巾不過是些沒見識的農夫罷了,憑公則的能耐,拿下他們簡直是易如反掌。」
「屬下以為,訊息沒有回來,完全是因為大雪封路的原因,或許過些時候,公則的情報便會回來,主公放心便是。」
「報—!」
正在這時,殿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袁紹忙不迭舉目望去。
但見,殿門展開,一個士兵急匆匆上殿,袁紹甚至等不及對方先開口,便提前打斷:
「怎麼樣,可是青州傳回了訊息?」
「啊,這......」
士兵欠身拱手的動作一僵,停頓片刻,略顯尷尬地道:「主公,是從清河國傳回的訊息,不是青州。」
袁紹略顯失望地嘆口氣,擺了擺手,輕聲詢問:「哦,發生了何事?」
士兵鄭重言道:「曹軍大將曹仁,率領精兵五千,搶佔靈縣。」
「什麼?」
袁紹頓時一個愣怔,眼瞪如鈴:「曹阿瞞居然派兵搶佔了靈縣?」
士兵點點頭:「沒錯,正是如此。」
「該死!」
袁紹暗罵一聲,繞過長桉,轉入殿中,來到一旁的沙盤前,尋找到靈縣的位置。
下一個瞬間,他一拳砸在沙盤桉旁,橫眉怒目,氣沖霄漢:「該死的曹阿瞞,居然會在寒冬時節動手,而且搶佔的還是靈縣。」
其實,袁紹何曾不知道靈縣的戰略意義,但若是自己派重兵把手,必然會打草驚蛇,相當於變相告訴了曹操,自己已經派人在插手青州黃巾的事情。
也正是因為如此,袁紹一直沒有對靈縣增兵,而是打著提防狼騎的旗號,派人在清河國入駐,以策應郭圖在青州的行動。
袁紹本想等郭圖在青州有了動靜,再行派兵入駐靈縣,這樣效果是最好的,但誰能想到,曹操居然搶先一步,佔據了靈縣。
換言之......
曹操已經知道了袁紹在青州的動作,否則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忽然對靈縣這個不起眼的小縣動手,而且還是派麾下大將曹仁駐防。
一旁荀諶皺著眉,心底的怒火騰得燃燒起來:「該死的曹操,怪不得他最近沒什麼太大的動作,原來早已經識破了咱們的計策。」
「是啊。」
又有審配嘆口氣,恨得牙根直癢癢:「咱們早已經猜到了,曹操原本就已經戰敗了馬升,他是最早可以接觸到濟南黃巾的,但卻遲遲沒有動,這一點原本就值得懷疑。」
袁紹雙眸聚火,咬著牙:「原以為曹操是在等糧草、冬衣等物資,沒想到他已經知道咱們滲透到了青州黃巾內部,這小子可真耐得住性子,居然這麼長時間沒動靜。」
「是啊。」
荀諶佩服的五體投地:「曹操的確是個人物,怪不得可以獲得天魁之稱,單憑這份睿智,便讓人佩服之至。」
「主公!」
言至於此,荀諶揖了一揖,輕聲道:「咱們必須要把靈縣奪回來,否則公則他們便是孤軍奮戰,想要借黃巾的手,佔領兗州,只怕是不太可能了。」
「萬萬不可。」
不等袁紹給出回答,一旁審配則是直接打斷:「靈縣雖小,但也有五千精兵,想要拿下這樣一座縣城,即便是在炎炎夏日,沒有數萬兵馬,也是不行的。」
「況且,你們別忘記在魏郡的南陽騎兵,他們隨時可以對靈縣展開支援,在冰天雪地中,將我軍將士全部誅殺,一個不剩。」
「如此一來,不僅靈縣奪不回來,甚至連派出去的兵馬,也要全部折損,這對於鏖戰了足足一年的咱們而言,代價實在是太大了。」
「主公!」
審配一本正經地拱手道:「萬萬不可啊。」
荀諶則是在擔心郭圖的安全:「主公,公則孤軍奮戰,而且還帶著我軍兩員大將,若是斷了聯絡,只怕會折損在兗州啊。」
「如何能斷?」
審配毫不猶豫,直接打斷:「友若,你別危言聳聽,靈縣雖然地處要害,但只要繞路,同樣可以把訊息送入青州。」
「公則足智多謀,又有顏良、文丑率領兩支青州黃巾,總兵力足有百萬人,即便沒有我軍的支援,他們照樣可以殺入兗州,戰敗曹操。」
「但是......」
審配鏗鏘喝道:「如果主公派人搶奪靈縣,恐怕真正會受損失,是主公,而非青州黃巾,這樣的損傷,咱們可承受不起啊。」
「一派胡言!」
荀諶直接懟了回去:「曹操可是南陽麾下第一統帥,而今他又識破了咱們的策略,手裡還握著青州黃巾急需的資源。」
「單憑公則一人,即便帶著五十萬青州黃巾,也未必會是曹操的對手,但如果咱們出兵進攻靈縣,不管能不能打下來,對於黃巾是個鼓勵,對於曹操是個壓力,能牽制更多兵馬。」
「只有這樣,咱們的獲勝機率才能提高,如果單純靠黃巾的兵馬,恐怕不僅贏不了南陽,甚至還會把公則也賠進去。」
「你別忘記了!」
言至於此,荀諶刻意提醒道:「曹軍可是有伏火雷霆彈,這種可以兼顧進攻、防守之物,咱們的兵馬尚且不是對手,何況是青州黃巾。」
審配依舊不懼,鏗鏘言道:「伏火雷霆雖然厲害,但在南陽軍中配備極其有限,此前曹操在進攻兗州時,便消耗了大量的伏火雷霆,如今又能剩多少?」
「難道曹操不會伸手向南陽要嗎?」
荀諶一句話,直接懟了回去,倆眼珠子幾乎要瞪爆:「如今大戰在即,難道弘農王會不知道嗎?他若是給曹操拉上百十車,別說五十萬黃巾,便是一百萬黃巾,也照樣得死!」
「我......」
審配正要開口怒懟時。
忽然,一個聲音自上首鏗鏘響起:「夠了,全都給我閉嘴。」
袁紹凜冽的目光掃過二人:「此乃議政殿,不是爾等爭吵的地方,你們可以提出自己的意見,但若要爭吵,且出去爭吵。」
「......」
二人頓時就蔫兒了。
雖然,袁紹帳下的田豐、沮授離開了,但卻不代表冀州派沒人了,審配便是冀州魏郡人,與潁川郭圖、荀諶勢不兩立,他才不關心郭圖的死活。
也正是因為如此,二人才產生了分析,在議政殿上,不斷的相互攻擊,甚至恨不得當庭就撕巴起來。
呼—
袁紹長出口氣,沉吟良久後道:「正南言之有理,靈縣的確不能進攻,咱們現在承受不起更大的損失。」
「主公英明。」
審配當即欠身拱手,抬起頭時,下巴微揚,眼神瞟過荀諶,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彷佛終於壓過了穎川派一頭。
「不過......」
還沒等審配興奮多久,袁紹話鋒一轉,朗聲言道:「咱們也不能不管公則,不如這樣,速速派人繞行靈縣,務必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聯絡到郭圖。」
「如果此役落敗,咱們要派人專門負責接應,不管怎樣,咱們的人絕對不能有損失,尤其是郭圖、顏良、文丑,必須平安回來。」
荀諶揖了一揖:「主公英明,您放心,屬下勢必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打通一條新路,聯絡到青州的公則。」
「好。」
袁紹頷首點頭:「既如此,此事便交給你了。」
荀諶拱手:「喏。」
「哦對了。」
袁紹吐口氣,扭頭問道:「如今幽州局勢如何了?」
逢紀橫出一步:「主公,根據情報,劉虞派人給幽州突騎送了兩萬石糧食,聽說弘農王準備從水路,給劉虞提供一部分過冬的物資。」
「哦?」
袁紹頓時一愣:「走水路?」
逢紀點點頭:「沒錯。」
袁紹捏著頜下一縷鬍鬚:「那豈不是說,要經過公孫瓚的地盤?」
逢紀肯定地道:「的確如此,目前田疇已經在與公孫瓚溝通,希望他們可以聯手,歸根到底,不過是想借路而已。」
袁紹長出口氣:「公孫瓚嫉惡如仇,上次被幽州突騎跑了一部分,這次劉虞居然給了蹋頓兩萬石糧草,他如何能夠容忍?」
劉虞、公孫瓚原本便有矛盾,即便是南陽漢庭出面,倆人也未必能夠摒棄前嫌,這一點,袁紹絲毫不會懷疑。
「哼。」
輕哼一聲,袁紹渾不在意:「讓他們慢慢談吧,公孫瓚這樣的狗熊脾氣,豈是一個田疇可以消除的,不必管他,咱們還是將主要精力,集中在青州黃巾身上。」
逢紀揖了一揖:「喏。」
「當然。」
袁紹補充道:「元圖啊,你還是要盯著劉虞,以防這小子胡作非為,等來年開春,咱們必須要一鼓作氣,將薊縣拿下。」
逢紀拱手:「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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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
濟北國。
黃巾營地。
「喂,你們聽說沒有啊,南陽漢庭準備接收咱們這支隊伍,而且家家戶戶有田種,等到來年還能分房子呢。」
「你此言當真?南陽漢庭真的準備接收咱們嗎?我之前聽說,他們的畝產達到了四石左右,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我也聽說了這件事,如果咱們真的可以歸順南陽漢庭,那麼以後就再也不愁吃不上飯,穿不上衣了,南陽是真正的太平盛世。」
「我也聽說了,南陽家家戶戶都有餘糧,而且還能免去口賦、算賦,小孩子可以上學,以後參加考課,當大官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