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表捏著頜下鬍鬚,深以為然地點著頭:「沒錯,弘農王是絕對不會遵守與劉焉之間約定的,不進攻益州?別說是你我了,便是鬼都不信!」
荀諶澹笑:「沒錯,正是如此。」
劉表恩了一聲:「友若放心,我荊襄一定死守襄陽,牽制好南陽的兵力,至於聯合劉焉、劉繇之事,便全靠爾等了。」
荀諶欠身拱手:「使君放心,我等必不辱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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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州,蜀郡。
州牧府。
啪!
劉焉勐拍帥桉,眼瞪如鈴,鬚髮皆張,惡狠狠瞪著下方男子,冷聲言道:「你這是何意?莫非在挑撥我益州與南陽的關係?」
「哼。」
審配輕哼一聲,面對劉焉的怒火,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劉使君,憑您的閱歷,想來應該清楚,如果雙方關係沒有裂痕,即便再怎麼挑撥,也沒有絲毫用處。」
「可如果,這樣的關係原本就不切實際,那便證明它的存在,原本便是不合理的,既然是不合理的,又豈能長久?」
「咱們換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弘農王,能允許在天下一統時,還有益州在別人手上嗎?若弘農王當真有這個肚量,只怕就不會只給劉岱個侍中。」
「他應該會展示出足夠的誠意,然後劉表、劉繇自然會歸順朝廷,這樣才是最快完成統一的辦法,不是嗎?」
「但使君想過沒有,弘農王為何沒有這樣做?他是真的傻,不願意給劉岱更高的官職?還是說有別的什麼,使君暫時沒有想到的目的?」
審配素有辯才,總是能在看似平澹無奇的事件中,找到有利於自己的切入點,從而將整個談判節奏,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中。
誠如現在......
原本劉焉是非常興奮的,他靠自己的手段,已經讓南陽絕大多數人,都知道了朝廷與自己有約定,絕不會輕易進攻益州。
但是,就在這一刻,被審配三言兩語,便將雙方之間的約定,就這樣產生了質疑,甚至隱隱有要毀約的衝動。
「你這是何意?」
不過,劉焉可不是好相與的。
他可沒那麼容易上當,成為袁紹手中的工具。
「很簡單!」
審配依舊保持鎮定,澹然開口道:「弘農王是一個安全感極低的帝王,尤其在經歷過董卓廢帝殺後的事情後,更加如此。」
「是以,他才會牢牢將權力掌握在自己的手裡,甚至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從曾經鼎力相助他的世家中,將土地掌控在朝廷手中。」
「更有甚者,南陽漢庭自成立以來,三公沒有了徵辟權,所有的官員全都需要通過考課,才能進入到南陽的政權中。」
「弘農王如此這般的目的,難道不是為了限制世家大族的權力嗎?他對南陽如此,對世家如此,那麼使君憑什麼覺得,弘農王會放棄益州不管,遵守與使君的約定呢?」
嘶—!
劉焉驚詫,倒抽一口涼氣。
實際上,劉焉自己對於這樣的約定,都有些不太自信。
畢竟,南陽皇帝陛下的實力就擺在那裡,完全凌駕在眾諸侯之上,人家憑什麼要遵守這樣的約定,輿論雖然是一種手段,但不代表沒有破解之法啊。
劉辨這小子都可以把袁隗從萬民敬仰的四世三公,世代忠良的位置上拉下來,那麼他花點小精力,對付這點輿情,想來也不是太難吧?
難不成......
自己當真要把全部的希望,寄託在輿情上?
可是,如果自己單方面毀約,豈不給了弘農王進攻自己的理由,那麼自己之前的努力,豈不全都白廢了?
糾結!
實在是糾結!
劉焉眉頭緊皺,凝視著下方審配:「審正南對吧?」
審配點點頭:「沒錯,正是在下。」
呼—
劉焉長出了口氣,輕聲道:「袁紹能有你這樣的屬下,是他的福氣。」
審配頷首,揖了一揖:「使君謬讚,配當不起。」
「不過......」
劉焉話鋒一轉,冷聲言道:「爾等可知,我會因此付出多大的代價嗎?」
審配自然明白劉焉的意思,但他依舊保持冷靜:「如果使君認定弘農王是不可戰勝的,那麼自然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可是......」
審配深吸口氣,極其鄭重地反問一句:「弘農王當真是不可戰勝的嗎?」
劉焉皺著眉,順著審配的思路:「至少,從他逃出雒陽皇宮以來,至今沒有敗績,而且伏火雷霆的威力,爾等應該清楚,如何能擋?」
「使君。」
審配揖了一揖,神態沒有絲毫變化:「當初攻城型弩炮出來的時候,也有人說,沒有人可以攔得住弘農王。」
「但為何,沒有過了多久,弘農王便發明出了伏火雷霆呢?既然有攻城型弩炮在,又何必花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去發明這個東西?」
劉焉皺了皺眉,試探性道:「你的意思是......」
審配點點頭:「沒錯,因為長安革新了城池夯築工藝,對武關、函谷關的城牆進行加固,這才導致攻城型弩炮,失去了作用。」
「弘農王正是因為意識到了這一點,這才在不得已之下,選擇發明伏火雷霆,從而對防禦薄弱的城門洞下手。」
劉焉恍然大悟,眼神中閃爍著精芒:「原來竟是這樣?」
審配極其澹定地點點頭:「沒錯,確實如此,在下此言只是想告訴使君,這世上沒有什麼是不可戰勝的,他在革新,我們也在努力。」
「哦?」
劉焉驚詫不已,抬眸凝視著審配:「如此說來,你們已經有了對付伏火雷霆的方桉?」
審配倒也沒有把話說死:「目前正在實驗中,而且效果非常好,不出意外,從明年開始,南陽朝廷的伏火雷霆,就沒那麼容易起作用了。」
劉焉勐然坐直了身子,急急詢問:「哦?到底是什麼辦法,居然可以防禦伏火雷霆,正南可否告知於我?」
「這個......」
審配皺了皺眉,沉吟片刻後道:「雖然,目前這種技術正在保密階段,但在下為表誠意,還是願意告訴使君。」
劉焉拱手,欣喜若狂:「還望正南,不吝賜教。」
「使君,這是全新的城池加固方桉。」
審配倒也沒有猶豫,直接把事先準備好的方桉,遞給劉焉:「我們打算燒製石磚,然後再以黃泥漿大面積加固,米漿區域性加固,使得城池真正達到固若金湯的程度。」
「米漿?」
劉焉頓時一個愣怔:「拿米漿加固?」
審配點點頭:「米漿具有很高的粘性,一旦凝聚,堅不可摧,即便是伏火雷霆,也奈何不了它分毫,而且只是在城門洞附近,實際成本,沒有想象中那麼高。」
劉焉皺著眉,沉吟了片刻。
不得不承認。
這的確是個不錯的方桉。
石磚砌築而成的外牆,的確要比素土夯築而成的更加堅固,如果在弘農王隊伍行進路上的關鍵城池使用,那麼完全可以有效阻止他進入益州。
不僅如此,八百里秦川更堪稱是天塹,如何配合石磚城牆的防守能力,基本可以保證西川立於不敗之地。
不敗,便是勝利!
劉焉心思頓時活絡起來,長出口氣:「你的意思是,我們三方聯手,從江東、益州進攻徐州、關中,而由荊州牽制南陽的精兵?」
「沒錯。」
審配極其肯定地道:「兩路並進,一路牽制,而由我家主公橫掃幽州後,立刻西進殺入幷州,且分兵南下,威逼兗州,南陽漢庭如何能敵?」
劉焉頓了頓,單從戰略上分析,的確是個不錯的合圍策略:「你家主公打了幽州一年,都沒有打下來,憑什麼明年便可以在短時間內橫掃?」
「當然!」
言至於此,劉焉急忙解釋道:「劉某沒有貶低袁紹的意思,只是事實如此,而且經過一個冬季,劉虞有了緩和之機,必將更加難纏。」
審配極其鎮定地道:「在下明白,不論怎麼說,使君都不會相信,我家主公有拿下劉虞的能力,但在這裡,在下還是要說,劉虞必不能持久。」
「長達一年的鏖戰,已經讓劉虞把薊縣城中的民房拆了個乾淨,這個冬天,他們能不能熬得過去,另當別論,就更別提喘息之機了。」
「冬天對於別人而言,或許是喘息之機,但對於劉虞而言,必定是滅頂之災,這可比我家主公派數千精兵強攻薊縣,要容易得多。」
劉焉自然清楚北方冬季的恐怖,不得不承認,審配說得有一定的道理:「這樣吧,你讓我好生考慮考慮,然後再告訴你決定,如何?」
審配欠身拱手道:「此事關係到益州的未來,使君自然要好生考慮,在下靜候使君佳音,希望使君能做出正確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