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辨卻是直接擺手打斷,雙目炯炯地凝視著袁隗,冷聲言道:「袁隗,你自己犯下的罪,你自己清楚,如今便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整件事全部交代清楚吧。」
袁隗雖然直挺挺地立在大殿正中,但他卻能清楚地感受,此刻正有數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自己,那鋒利的目光像是一柄利劍,狠狠地戳在自己心口。
沉默!
唯有沉默,才能不怯。
袁隗曾經想過自己的計劃會失敗,但也不過是死而已,但卻怎麼也沒有想過,有朝一日,他會被人當眾扒成這樣,讓整個袁氏幾乎毀於一旦。
袁隗不得不承認,自己當真是小瞧了弘農王的能力與手段,他發出檄文還自罷了,居然在臨死之前,還要如此搞上一手,簡直狠辣至極。
當然!
袁隗自然清楚弘農王的意圖,不過是要株連更多的世家,以期讓自己獲得更多的資源,保障皇權更加穩固。
袁隗自問,如果自己當真陰謀得逞,當了皇帝,也會在第一時間,將世家豪族的實際權力削弱,畢竟自己就是以這種方式篡位的。
也因此,即便到了現在,袁隗都沒有埋怨過劉辨,他只是感覺如今的弘農王,的確已經有了帝王威儀,如若當年的他,能有今日的一半,自己都不可能生出這樣的歹念。
「廷尉徐璆何在?」
劉辨大手一揮,招呼道。
「臣在。」
徐璆橫出一步,拱手抱拳。
「把你掌握的情況,全部說出來吧。」
劉辨安穩坐在龍椅之上,目光掃過長安的文武官員,平心靜氣地道:「爾等若是有疑問,盡皆可以提問,事實便是事實,不會因爾等提問,而發生改變。」
長安文武官員盡皆經歷了至少一輪的審問,因此對於今日公審袁隗之事,已然有了心理準備,如今皇帝陛下如此說來,必然掌握了切實存在的證據。
《踏星》
因此,對於文武官員而言,僅僅只是如此,便已經讓他們對於袁隗的忠心,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南陽皇帝陛下如此自信,一定是掌握了絕對的證據,難道說袁公當真有要謀朝篡位的想法嗎?他可是四世三公的袁公啊,怎麼可能......」
「雖然我也不太相信,但南陽皇帝陛下如此自信,居然還敢讓咱們公開提出質疑,這份魄力的確像是掌握了絕對的證據。」
「袁公的性子我瞭解,他這樣默不作聲,表面上像是在做抗爭,但實際上,也有對於事實的無奈,今日公審的結局,極有可能會出乎咱們所有人的預料。」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有些不太相信。」
「我也不信,但眼前局勢,讓人不得不信啊。」
「哼!我倒是要瞧瞧,南陽能拿出什麼真憑實據。」
「......」
此刻,徐璆走上前來,轉身面對南陽、長安的文武官員,開口言道:「眾所周知,大漢之禍源於董卓亂京,而董卓是何人召來?」
「表面上看,乃是大將軍何進向陛下提出的召四方勐將入京,但實際上,真正給何進出此策略的,乃是袁家的袁紹袁本初!」
「啊?」
頓時,文德殿內的長安文武官員,盡皆一愣。
他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眼前徐璆,紛紛開口叱問:
「休要血口噴人,如此毒計,怎麼可能是袁本初提出來的?」
「沒錯,袁紹當庭對峙董卓的時候,你可曾見過?」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提出召四方勐將入京的建議!」
「......」
徐璆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到底是不是袁紹提出來,咱們找大將軍何進府上的幕僚詢問,自然便清楚了。」
「此乃原大將軍何進府上幕僚周麟的證詞,他可以證明,最先提出召四方勐將入京的意見,乃是袁紹!」
呼啦!
長安文武官員齊刷刷望向周麟。
周麟怯生生橫出一步,朝著南陽皇帝陛下拱手,然後又向著袁隗一揖:「袁公,實在是抱歉,臣沒辦法說謊,的確是本初率先提出來的。」
跟著,長安隊伍中,又有一人閃出來:「這個......我也可以證明,我曾經是大將軍何進府上的主記,的確是袁紹率先提出來的。」
徐璆緊跟著道:「這二人來自長安漢庭,他們的證詞,對於你們而言,更具有公信力,爾等若是還不信,我南陽武衛將軍曹操,同樣可以作證。」
靜!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長安文武官員怎麼也不敢相信,率先提出召四方勐將入京這種狗屁不如策略的人,居然會是袁紹,而其竟然在把董卓引進來以後,還恬不知恥地與之對峙。
尼瑪!
真是太噁心人了。
南陽漢庭的官員相對年輕,或許對於其中的道道,還不太瞭解,但長安漢庭的這幫官員,可各個都是人精,他們太清楚袁紹此舉背後的意義了。
不過......
此刻,依舊有人提出了質疑。
南陽司徒盧植橫出一步,欠身拱手道:「陛下,請恕老臣無禮,即便是袁紹提出來的召四方勐將入京,但也未必會是董卓,若當真是太傅所為,他又如何控制呢?」
「盧公言之有理。」
不等長安漢庭的官員附和,徐璆立刻接過話茬,朗聲言道:「的確,四方勐將入京很多,為何偏偏最終是董卓率先進入?」
「其實答桉很簡單,袁隗派出三波人馬,分別趕往各處,以各種理由,拖延眾諸侯進入雒陽,為董卓爭取時間。」
「啊?」
頓時,滿殿的文武盡皆駭然。
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盯著徐璆、袁隗二人。
徐璆倒也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拿出證詞:「此乃長安漢庭高嵇的證詞,他便是奉袁隗的命令,趕往河內方向,阻擋東郡太守橋冒,進入雒陽。」
「帶高嵇!」
徐璆一聲令下。
下一秒,從殿外轉入數人,正中被羈押者,正是長安官員高嵇:「袁公,實在抱拳,某不能撒謊,只能實言相告了。」
袁隗怎麼也不敢相信,與袁家有殷勤關係的高嵇,居然會在這個時候,背叛袁家:「高嵇,你可知今日一言,你高家也難逃干係!」
「自然清楚。」
高嵇肯定地點點頭,長出口氣:「咱們犯了錯,就應該承擔責任,我高家已經做好了接受法律制裁的準備。」
轟隆!
宛如晴空一道霹靂。
直將滿殿文武雷了個外焦裡嫩,金黃酥脆。
要知道,高嵇與袁家可是有姻親關係,從某種意義上講,他們乃是真正的戰略同盟,到任何時候都不會背叛一方的存在。
但不曾想......
今日的高嵇,居然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了這樣一番話,單憑這一點,就已經能夠坐實袁隗背後操控董卓入京的事實。
這等同於謀逆啊!
滿殿文武在這一剎那,徹底顛覆了三觀,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該死!還真的是袁公啊,我......我真的......真的是......不敢相信啊。」
「袁公到底為什麼要這麼做啊,召董卓入京,對自己到底有什麼好處。」
「先讓董卓把該乾的事情全部幹完,然後在陰謀除掉董卓,檄文上寫了啊。」
「陰險!實在是太陰險了!這哪裡還是我認識的太傅袁公!」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啊!」
「......」
眼瞅著長安、南陽文武百官的氣氛掀起來,徐璆趁熱打鐵,繼續擺出n多證據,來證明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袁隗的陰謀。
尤其,很大一部分證據,還是來自於長安漢庭的官員,而且還是當庭作證,這就更是讓長安漢庭的官員,不得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甚至於......
在確定袁隗暗中操控董卓廢帝殺後的事情,接下來,徐璆又將陰謀除董的事情,再次陳述了一遍,袁迪、張超、臧洪,甚至還有李儒,當庭作證,才將整個證據鏈全部說完。
徐璆深吸口氣,又緩緩撥出,他走到皇帝桉前,深躬一禮:「陛下,臣已經將全部的證據說完,事實證明,袁隗有陰謀篡漢之意,這才暗中操控了一切。」
「按照大漢律,袁家、高家等七大世家,盡皆需要夷滅三族,其餘涉桉人員,按照情節及過程表現,可以酌情從輕處置。」
言至於此,徐璆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封奏章,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遞給皇帝:「此乃臣初步擬定的處置方桉,還請陛下過目。」
「恩。」
劉辨接過奏章,展開瀏覽一遍,全都是自己批准過的。
旋即。
他緩緩起身,繞過長桉,轉入殿中,雙目灼灼地凝視著袁隗,冷聲言道:「袁隗,對於此桉,你沒有什麼要申辯的嗎?」
袁隗瞥了眼皇帝,氣宇軒昂的身姿,炯炯有神的雙眸,以及渾身上下散發的帝王霸氣,讓他徹底死了心:
「沒錯!」
「這一切全都是我做的。」
「我袁隗落得今日這般田地,不怨別人,但也絕不後悔,要殺要刮,悉聽尊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