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兵驚詫,趕忙頷首點頭,當下紛紛行動,將乞丐包圍起來:「動手!」
四個縣兵將四個方向全部封死,一起拔刀撲向乞丐,李儒也是一驚,尚未來得及逃亡,便被縣兵撂倒,生擒活捉。
「放開我!爾等匹夫,放開我!」
「你便是李儒,對否?」
「我不是李儒!更不認識什麼李儒,你們抓錯人了。」
「哼!你瞞得過別人,瞞得過我嗎?別以為丟掉戰馬,換上一身粗布麻衣,便能隱藏自身了,你要長時間行走,受不了乞丐的鞋履,這便是你最大的破綻。」
「......」
李儒沉默,沒有言語。
呂範則是上下打量著對方,回憶著通緝令上的模樣,伸手抓住對方的鬍子,哧啦一聲,將其面部偽裝撕掉:
「果然,這樣就更像了。」
「弟兄們!」
呂範勐一招手,臉上遮掩不住的喜悅:「給我押回縣衙,關入囚車,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即丘城,交由祖茂將軍處置。」
眾縣兵欠身拱手:「喏。」
*****
司隸,長安。
丞相府。
啪!
董卓拍桉而起,眼珠子瞪如銅鈴:「什麼?竟然又失敗了?他李儒到底是幹什麼吃的,手裡掌握著這麼多軍隊,竟然還能落敗?」
「丞相。」
下方魏瞻欠身拱手道:「根據情報,可能是曹豹、張闓被識破了,張闓未能殺死陶謙,而導致彭城方向的籌謀失敗,這才連累到了琅琊。」
「如今,陶謙已經收回了丹陽兵,而且將曹豹、臧霸等人夷滅三族,徐榮、程普、祖茂成功入駐徐州,兵力達到了四萬人。」
「而且......而且......」
言至於此,魏瞻有些難以啟齒,神色悠悠。
畢竟,上首的董卓儼然已經暴怒,倆眼珠子可以殺人:「說!而且怎麼回事?」
魏瞻嚇了一跳,脫口而出:「而且陶謙將丹陽兵分出部分,交給徐榮來統帥,儼然已經自己削弱了州牧的權利,歸屬之心顯而易見。」
刺史沒有兵權,只有監察權;
而州牧可是有軍政大權,相當於土皇帝。
陶謙經過此事,自己主動削弱權利,分明就是在向南陽漢庭表衷心,這意味著徐州徹底進入安定和平時期,內部的隱患幾乎根除。
「該死!」
董卓嗞著鋼牙,暗暗嚼碎一聲。
李儒在徐州這裡經營了長達半年之久,沒想到頭來,卻依舊是一場空:「李儒呢?他何時才能回來?」
「這個......」
魏瞻喉頭滾動,更加難以啟齒。
董卓暴怒,眼瞪如鈴:「說!不準遺漏!」
魏瞻不得已,只能老實交代:「根據情報,文優他原本已經逃離,但在經過海曲縣時,被當地的縣令識破了身份,將其抓住,目前正在押送往南陽。」
「啊?」
董卓愣怔不已,一臉的不敢置信:「文優他竟然......竟然被......」
魏瞻肯定地點點頭:「丞相,文優他......他定是凶多吉少了。」
董卓噗通一聲,癱軟在蒲團上,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瞬間沒了精氣神,彷佛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兒了。
李儒是他帳下唯一的智囊,這麼些年以來,他已經習慣了問計於李儒,雖然很多時候,總是不好的結果,但也勝過自己一個人瞎琢磨。
可是現在......
李儒被生擒活捉,一旦送入南陽,十之八九會被誅殺,自己的精神支柱就這樣沒了,以後還怎麼跟南陽鬥?
「丞相!」
「丞相?」
魏瞻試探性地打著招呼。
可是,董卓卻懶懶地擺了擺手,示意其離開。
魏瞻終究還是沒有多言,拱手抱拳,躬身離開了大殿。
徐州發生的事情,很快便在長安內部傳開。
眾朝臣對此議論紛紛,暗暗表示,董卓的末日即將到來。
不過......
此刻的他們臉上沒有驚喜,反而有一絲憂愁。
畢竟,董卓若是倒了,南陽漢庭那裡,同樣沒有他們的位置。
這證明接下來,他們就要失業了,徹底與長安的皇帝,成為了孤家寡人。
與此同時,太傅府。
偏殿中。
袁隗跪坐一旁,拾起黍稷梗,丟入炭火盆中:「文武百官情緒如何?」
袁基朝靈牌行個大禮,輕聲道:「人心惶惶,有些已經辭官離開,即便身在朝廷的官員,彷佛也在給自己尋找退路。」
「叔父。」
袁基起身,扭頭瞥向袁隗,試探性問道:「董卓已經靠不住了,最近每日皆在享樂,全然沒有了往日的幹勁。」
「聽丞相府東曹掾魏瞻說,董卓想要利用皇權,冊封自己為郿侯,而且近期有兵馬往郿塢運糧,此便是徵兆,若是照這樣下去,只怕長安漢庭當真會垮掉。」
可袁隗依舊保持冷靜,繼續丟一把黍稷梗入火盆,輕聲問道:「董卓麾下的兵馬如何?」
袁基吐口氣:「樊稠、張濟依舊駐紮在函谷關、武關,長安則是由董旻、董璜、牛輔在駐紮,與往常一樣,沒有絲毫變化。」
「叔父。」
袁基皺著眉,憂心忡忡道:「若是長安漢庭垮了,咱們袁家可就真的垮了,小侄以為,董卓若是靠不住,咱們就只能親自出山了。」
「而且,如今朝廷文武官員,盡皆唯我袁家馬首是瞻,若是咱們能剷除董卓,我袁家照樣可以權傾朝野,而且是以正義之名。」
任憑袁基說得如何康慨激昂,袁隗依舊是一幅平澹的表情:「你且繼續,別停下,讓我瞧瞧你到底有沒有資格,扛起袁氏的門庭。」
袁基深吸口氣,壯著膽子,拱手抱拳:「那小侄便直說了。」
袁隗點點頭:「好!說吧。」
袁基沉吟了片刻,略微組織一下思路,旋即直言:「小侄以為,如今董卓已然喪失鬥志,靠他來與南陽漢庭為敵,必然會落敗。」
「而今,南陽漢庭雖然在官員建制上,依舊不全,但長安漢庭的官員已然看明白,想要進入南陽漢庭,沒那麼容易。」
「畢竟!」
言至於此,袁基強調道:「不是所有人,都是楊彪、盧植,比如南陽人陰修,雖然身為少府,但卻被弘農王棄之如敝履。」
「即便楊彪、盧植進入南陽漢庭,其職權同樣受到了極大的限制,弘農王加強了尚書檯的職權,而尚書檯直接聽命於皇帝,三公淪為擺設。」
「如此一來,弘農王便將長安漢庭官員的退路,徹底堵死了,他們想要保住自己的職權,就必須要跟長安綁在一起,共生死、同進退。」
「因此叔父......」
袁基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地道:「目前內外環境甚好,正是咱們奮起反抗,取而代之之時,還望叔父能夠三思,儘快做出決斷。」
然而!
袁隗依舊保持冷靜,不鹹不澹的模樣:「說說消滅董卓以後,你當如何行事?」
袁基皺了皺眉,他雖然想過這個問題,但卻還不太深,因此只能試著回答:「小侄以為,咱們可以派兵進入幷州,以此與本初連線成勢。」
「如此一來,則可以跟南陽漢庭形成南北對立的格局,與此同時,朝廷可以恢復漢室宗親的職權,冊封為諸侯王,以達到牽制南陽漢庭的目的,為本初拿下幽州,爭取時間。」
「恩!」
言至於此,袁隗方才簡單的恩了一聲:「你思考的還算比較深遠,若當真可以實現,將來或可與南陽漢庭相抗衡。」
「這麼說......」
袁基臉上閃過一絲興奮:「叔父,您同意了?」
袁隗緩緩點頭:「董卓已經廢了,咱們只能站出來,你暗中聯絡些信得過的朝臣,咱們找機會策劃一下,爭取將董卓消滅。」
「然後趁機以皇權安撫董卓舊部,將其收為己用,長安漢庭風雨飄搖,完全禁不起折騰,對於董卓餘孽,咱們只誅首惡,絕不牽連。」
「明白嗎?」
「啊,這......」
袁基有些不太明白,反問道:「叔父,如今朝廷官員對董卓恨之入骨,對於董卓麾下的軍隊,更是如此。」
「咱們此次行動,便是要以剷除奸佞為由,又豈能只誅首惡元兇,而不牽連董卓部將呢,如此豈能快速收拾民心!」
袁隗瞥了眼袁基,冷哼一聲:「你即便誅殺了董卓,手中能有多少軍隊?賊子若是奮起,我等焉能抵抗?」
「你且記住!」
袁隗雙眸略顯陰鷙,冷聲言道:「一個小小的董卓,壓根不足為懼,如果我袁隗要殺他,他焉能活得到現在?」
「咱們有更重要的目標,一切都要以它為中心,一旦長安內部動亂不止,駐紮在河洛的張遼、鍾繇,又豈能放棄這進攻的機會。」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袁隗的聲音雖然低沉,但卻充滿陰險的氣息:「咱們不能清除了董卓,卻最終把勝利的果實丟給南陽,這樣的蠢事,一輩子幹一次,已經夠了。」
儼然!
袁隗是在指諸侯討董的事情。
原本想著,袁家才會是最終的受益人,可誰能想到,從雒陽逃出來的弘農王,經過數月的努力,便將他們的果實,全部鯨吞,成為最終最大的受益人,沒有之一。
袁基肯定地點點頭:「叔父放心,小侄明白。」
袁隗頷首:「去吧,李儒不在了,咱們更沒了忌憚,放手去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