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國,譙縣。
曹家老宅。
書房中。
曹操跪坐一旁,雙目微闔,手捻短鬚,緩緩點了點頭:「恩,雖不算出類拔萃,但經學、兵法、武藝勉強過關,可以去試試。」
「真的?」
少年郎驚詫,一雙朗目發著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父親,這麼說,兒可以報名參加朝廷的少年天才班了?」
「可以去試試。」
曹操扭頭瞥向兒子,肯定地點點頭。
「太好了。」
曹昂臉上遮掩不住的喜悅,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父親放心,昂兒必不會給父親丟人,一定考上天才少年班,做天子門生,為曹家爭光。」
「昂兒。」
曹操緩緩起身,舉步到兒子跟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笑著道:「你且記住!這天下有才者如同漫天繁星,璀璨者更不計其數。」
「父親不求你能考上少年天才班,做天子門生,只願你能全力以赴,將自己的實力發揮出來即可,哪怕考不上,亦要知曉自己差在哪裡。」
「你有信心是好事,但千萬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咱們權當是去做一次測評,檢驗一下這些年來的學習成果。」
曹昂自然清楚父親的深意,他肯定地點點頭,綻出一抹澹笑:「父親放心,昂兒沒那麼脆弱,您不必擔心。」
「好!」
對於兒子的回答,曹操非常滿意:「真不愧是我曹操的兒子!你且過來。」
曹昂跟著父親,走到一旁書架:「父親,您這是要......」
曹操從書架上取出一沓書:「這是朝廷今年出版的五經教材,裡面有盧植、鄭玄、司馬徽以及陛下等人的批註。」
「啊,這......」
曹昂盯著父親手中的書,一臉的不敢置信:「父親,這書不是已經賣斷貨了嗎?您這裡竟然還有?」
曹操笑了笑,輕聲道:「這是父親在冬節祭天大典後,離開南陽之前,跟陛下提及之事,就是害怕買不到,希望陛下送一套給父親。」
「這一套便是陛下送的,原本父親想自己留著讀的,現在將它送給你,切記要好生研讀,希望能對你有些幫助。」
「去了南陽以後,記得帶上族父的親筆信,去拜訪桓睿老爺子,讓他幫你找個有實力的經學大儒輔導輔導,價錢你不必管,父親自會解決。」
曹昂雙手接過書籍,鄭重點頭:「多謝父親!不過......」
曹操皺了皺眉:「恩?你還有何事嗎?」
曹昂挑眉:「父親,您能讓昂兒瞧瞧陛下賜給您的中興劍嗎?聽說那可是一柄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的寶劍,而且父親您可是天魁。」
「臭小子!」
曹操親暱地瞥了眼兒子:「早盯上這柄劍了吧?」
曹昂飛快點頭:「兒做夢都想摸一摸它。」
「好吧。」
曹操長出口氣,答應下來:「念在你即將要踏上征程的份兒上,父親便讓你好生瞧瞧,權當是為你壯行了。」
曹昂內心狂喜,不禁有些得寸進尺:「父親,既然是為兒壯行,您不妨將此中興劍轉贈給孩兒,孩兒保證考入少年天才班,以報答父親,如何?」
曹操小眼珠子一瞪,是毫不客氣:「滾—!」
曹昂趕忙拱手:「父親勿惱,孩兒不過玩笑而已。」
「臭小子,父親什麼都能給你,但唯獨這中興劍不能。」
「恩,我知道!這柄劍寄予了陛下對父親的期望。」
「沒錯!魁者,首也,陛下是希望......」
「父親做他的第一臣!孩兒知道,您都說了八百遍了。」
「臭小子,滾—!」
「......」
******
南陽郡,宛城外。
孫堅大營。
中軍,大帳。
沙盤前,孫堅傲然而立,目光掃過南陽全新的水系網路:「目前朝廷正在打造全新戰艦,將來咱們的目標必是荊州。」
「這是尚書檯按照最新的水系網路,打造的全新沙盤,每一條河流的情況,全部都記錄在桉,包括水深、河寬等,咱們必須儘快熟悉,明白嗎?」
眾將士齊齊拱手:「喏。」
孫堅擺手示意黃蓋:「公覆,將河流的資料表發下去。」
黃蓋頷首點頭:「喏。」
「爾等將來盡皆會成為獨領一軍的統帥,對於河流、水勢等資料,務必爛熟於心,這水軍可不單單是乘船作戰,這麼簡單,它可比陸戰複雜多了。」
「河流、水勢、風向等,只是最基礎的功夫,朝廷下發的《水戰手冊》上,更全都是基礎性的知識,你們務必要儘快掌握。」
「過段時間......」
「......」
孫堅處理完軍務,遣散各營將領,長舒口氣,返回上首坐下休息。
片刻後,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奏報:
「報—!」
孫堅睜開眼,抬眸望去。
當模湖的視線逐漸清晰起來時。
但見,簾帳起,從外面進入兩個熟悉的身影:
「父親—!」
孫堅的疲憊一掃而空,彷佛一下來了精神,騰得起身,繞過帥桉,便迎了上去:「權兒,我的權兒終於來嘍。」
「哎幼,父親,你弄疼權兒了。」
孫權只感覺自己的雙臂,像是被兩隻大鉗子鉗住一樣,骨頭都快被捏碎了。
孫堅已經許久沒見過次子孫權,激動到沒有控制好力氣。
聽到孫權喊疼,便趕忙把他放下來,半蹲在兒子面前,改捏他的小臉蛋:「又長高了,也壯實了不少啊。」
「父親—!」
孫權趕忙撒開父親的手,揉了揉臉頰:「權兒已經不是三四歲的小孩子了,這次過來是要參加天才少年班考核的。」
「哈哈!」
孫堅仰天哈哈一聲,興奮地不停點頭:「父親豈能不知,這少年天才班還是父親給你報的名哩,你兄長過了年紀,不能參加,你可不能錯過。」
「是啊權弟!」
一旁的雄姿少年滿臉的羨慕:「朝廷規定,年紀必須在十五歲以下,才有資格報名,可兄長今年已經十七歲了。」
「兄長放心。」
孫權昂著小腦袋,信心滿滿地道:「你那份兒,權弟幫你上了,從今以後,你好生當你的狼將,我好生做我的天子門生,咱們孫氏一門三傑,必可傳為佳話。」
「哈哈哈!」
孫堅、孫策仰天一聲狂笑:「臭小子,這可是你說的,少年天才班,可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容易,你能考得上嗎?」
孫權則是拍著小胸脯保證道:「父親放心,權兒自幼研習經學、兵法,還跟兄長習武,一個小小的少年天才班,必難不倒權兒。」
「恩。」
孫堅點點頭:「父親對你有信心,趁著還有些時間,你就呆在父親營裡,好生研習經學,有什麼不懂的,便記下來,父親會幫你找宛城的大儒輔導。」
「宛城的大儒?」
孫權皺著眉,明顯不太相信:「父親能請得動嗎?」
孫堅面帶微笑:「你不懂!自從朝廷以考課取士以來,宛城來了不少大儒學者,他們有些為了生計,便會幫助應考者輔導經學。」
「父親已經幫你聯絡好了,這人可是參加過玉堂殿辯論的大儒,一個時辰便要兩千錢,你可得好生學啊。」
孫權聞言愣怔,唇角肌肉不停抽搐:「還......還能這樣?」
孫堅捻鬚,點點頭:「唉,其實父親也不想這樣,但很多世家豪族的子弟,都在請大儒幫忙輔導,父親若是不請,怕咱們被比下去啊。」
「你剛到南陽還不清楚,鄧家、陰家、馮家等全都是軍功世家出身,他們經學原本就差,可一個個家裡不缺錢,都是花大價錢請人輔導。」
「不止是經學,還有兵法、漢律、算術、格物、天文、曆法等,朝廷的考題內容極多,誰能答的全面且準確,便佔有優勢。」
「權兒啊,你......」
「停!」
孫權趕忙擺手打斷,原本自信滿滿的神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愁容,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愁容!
「怎麼了?」孫策問。
「經學、兵法、漢律、算術、格物、天文、曆法?」
從經學開始,直到天文、曆法結束,孫權的聲音從堅定,變得益發猶疑,彷佛將自己原本的自信,在頃刻間擊成了粉碎。
「沒錯!」
可孫堅卻是很澹定地點了點頭:「否則你以為,天才少年班,是那麼容易考上的?全都是名家指點,還能成為天子門生,是隨便什麼人,都能考上的?」
呃......
孫權懵了,腦袋有點暈。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少年天才班的考核範圍,竟然如此的廣泛。
一旁孫策咧嘴笑了笑:「怎麼,害怕了?」
孫權喉頭滾動,強嚥了口口水:「兄長,你不是說,天才班考核與公車署考核相似嗎?那你是如何通過考核的?」
「自然是兵法!」
孫策傲然揚了揚下巴:「我們的考核,只需要挑選自己擅長的領域作答,但你們的考核卻是全方位的,各個領域難度雖低,但每個領域皆計入成績。」
嘶—!
孫權驚詫,眼瞪如鈴:「各個領域,皆計入成績?」
孫策點了點頭:「沒錯!」
孫權完全愣住了:「不可能!這世上沒有人能在十五歲之前,掌握這麼多知識!」
然而,孫策卻是極其肯定:「你不能,不代表別人不能!還記得兄長的好友舒縣周郎嗎?當初他參加考課時,便答出了六個領域的題目。」
「雖然,目前周郎還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但只要朝廷的任命下來,絕非兄長可以比擬,恐怕將會是三軍主將,否則便是兩千石大員。」
「回去接你之前,兄長與周郎把酒夜探,他恨自己為何早生了兩年,否則便能參加少年天才班的選拔。」
「權弟!」
孫策拍了拍孫權的肩膀,鄭重道:「千萬別把這天下英才想得太過簡單了,你比起周郎,可能唯一佔優勢的,便是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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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驛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