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水田?」
「恩。」
嘶—!
鄧雲捻鬚沉思:「看來各大豪族已經非常著急了,他們想要在交田賦之前,把耕田全部處理掉,想要省下一部分田賦。」
「沒錯。」
小廝佩服老管家的聰明:「這是這樣的,他們盡皆是如此議論,說能彌補一點,是一點,爭取別虧太多。」
「老管家。」
小廝試探性問道:「咱們要出手嗎?現在出手,可是比之前便宜了一多半呢。」
鄧雲瞥了那小廝一眼,不屑道:「著急什麼!咱們鄧家既然要吃,那就要敞開肚皮吃,如此高的價格,如何敞開肚皮吃?」
「啊?」
小廝愣怔:「這價格還高?」
鄧雲凜然澹笑:「當然!要我說,至少還得再跌一半,否則我鄧雲絕不出手。」
小廝驚詫道:「再跌......跌一半?那萬一陰家、馮家、來家出手,該怎麼辦?聽說他們可是準備了不少錢呢。」
「哼!」
鄧雲不屑一顧地輕哼:「他們這幫傢伙,哪個不是盯著我鄧雲的動作,我若不出手,他們是絕對不會出手的,手裡準備那麼多錢,又有何用?」
「放心吧。」
鄧雲自信滿滿:「一切皆在我的掌控中。」
小廝一揖:「小人佩服,那咱們接下來,應當如何?」
鄧雲思索良久,陰鷙一笑道:「聽說朝廷今年畝產過兩石,想來田賦的收入,已經足以彌補口賦、算賦,你速速撒出訊息,就說朝廷肯定不會廢除施恩令。」
耕田價格上下起伏的直接原因,便是施恩令廢除與否。
這一點,鄧雲太清楚不過了,他只要能結合實際情況,做出合理的推斷,便可達到其暗中操控耕田價格的目的。
朝廷若是不廢除施恩令。
很明顯!
耕田的價格必將再次走低,甚至腰斬,不是沒有可能。
小廝自然明白鄧雲此舉的意義,當即點頭哈腰:「老管家放心,此事交給小人,保準在半日內,讓宛城遍佈這則訊息。」
「恩。」
鄧雲頷首點頭:「別浪費時間,快去吧。」
小廝拱手:「喏。」
「今日估計便這樣了。」
鄧雲緩緩起身,正了正衣冠:「你們留在這裡吧,我要回新野一趟,跟家主彙報駔會的情況,爭取再要些錢,好敞開肚皮吃個夠。」
小廝親自送出房間:「老管家放心,駔會若有情況,我等飛馬也會傳報。」
「辛苦了。」
「哪裡。」
鄧雲出了駔會,乘馬車離開,一路直奔新野。
此刻,新野鄧家。
八角亭。
鄧勳一邊拾掇花草,一邊開口詢問:「朝廷的糧食收成情況,可推斷出來?」
鄧同神色悠悠地點了點頭:「恩,已經出來了。」
鄧勳停下,抬眸詢問:「如何?」
咕嚕!
鄧同喉頭滾動,強嚥了口口水:「家主,平均畝產在兩石兩鬥左右,若是再加上稅糧,朝廷僅在南陽一地的收入,便足夠支撐朝廷運轉了。」
「畝產真這麼高?」
鄧勳一臉的不敢置信。
畢竟,自家田畝的糧產,平均只有一石五斗,兩者足足差出七鬥。
如果自家田地同樣有這樣的畝產,相當於收入多出一半,那可是數十萬石糧草啊!
鄧勳心痛不已,彷佛痛失了幾十萬石糧草。
「恩。」
鄧同肯定地點點頭:「朝廷又額外修建了十二個大糧倉,其中在宛城便有兩個十萬石的糧倉,各自有兵馬駐守,應該不似假的。」
秦漢時期的糧倉,通常規模都在一、兩萬石左右,只有極個別重要的,才可能在十萬石以上,比如秦朝咸陽倉,便是十萬石級別。
同時,從朝廷中樞到地方都建有儲糧倉庫,一般地區的糧倉為萬石一積,而且從職能分佈上看,已經有了儲備庫、運轉庫、供應庫的分工。
而到了漢宣帝時期,又在各地增設了常平倉,其主要運用經濟價值規律調節糧價,充分發揮糧食穩定市場的作用。
朝廷既然又建了一大批糧倉,證明各地的糧倉已經填滿,而在宛城建了兩個十萬石級別的糧倉,更加左證了今年糧食的豐收。
「兩個十萬石級別的糧倉?」
即便是鄧勳,也不由地為之愣怔。
「恩。」
鄧同點點頭,儘可能保持鎮定:「一個叫宛城倉,與雒陽的京師倉意義一樣,一個在堵陽附近,稱之為堵陽倉,主要目的是為前線轉運糧倉,乃是運轉倉。」
嘶—!
鄧勳愈加震撼。
這證明朝廷今年極有可能發動戰爭。
而對方必是豫州的袁術,亦或者是陳留的張邈。
當然,這從另外一個方面證明,朝廷是真的不缺糧了。
「這豈不是說......」
鄧勳喉頭滾動,驚駭不已:「朝廷基本上已經實現了糧食自主,無須依仗咱們南陽世家的力量,對嗎?」
「沒錯。」
鄧同自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沒有想到,陛下僅僅只用了一年,便達到了如此程度,其若是再拿下汝南,勢力必將更盛。」
南陽、汝南乃是東漢末年的兩個人口大郡,以及糧產大郡,這兩個郡如果全部落入朝廷手中,能發揮出怎樣的作用,鄧勳簡直不敢想象。
這是霸業之資啊!
鄧勳起身,洗盡手上汙漬,轉回座位,擺手示意鄧同對面落座:「賢侄,讓你調查的那些事情,可有了眉目?」
「沒有。」
鄧同倒也沒有遮掩,搖了搖頭:「如今朝廷的冶鑄作坊進行了大的調整,不同的作坊負責不同的配件。」
「而且多出很多咱們之前沒有見過的東西,想要在數百個作坊中,找到生產加工滾珠、套環的作坊,當真是難以登天。」
「哦?」
鄧勳細眉微蹙:「怎麼變化這麼大?」
鄧同輕聲道:「想來這便是朝廷的防盜措施,各個作坊的冶鑄水準不同,用以生產不同的零部件,而朝廷則將這些零部件統一回收,再進行拼裝。」
「如此一來,即便真有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短時間內,也不會影響到高筒轉車,或是其餘物品的生產。」
「恩,有道理。」
鄧勳饒有興致地點點頭:「陛下還真是奇思妙想,這等辦法都想得到。」
鄧同嘆口氣:「是啊,小侄追查了數十個冶鑄作坊,可依舊沒有查到滾珠是在何處生產,家主應該清楚此事的後果,太過頻繁,一旦暴露馬腳,只怕會連累到鄧家。」
「所以......」
不等鄧同說完,鄧勳擺手打斷:「我明白,你不必再言。」
鄧同拱手:「實在抱歉,是小侄辜負了家主的期望。」
「沒關係。」
鄧勳卻是沒有責怪鄧同的意思:「從今以後,這件事你不必追查了。」
鄧同皺眉:「哦?家主這是何意?」
鄧勳澹笑:「忘記告訴你,咱們鄧家的匠人,已經把高筒轉車臨摹出來了。」
「啊?」
鄧同頓時一愣:「這......這怎麼可能?難不成,他們已經攻克了滾珠技藝的難關?」
鄧勳搖搖頭:「沒有!」
「那怎麼......」
「是這樣的。」
鄧勳解釋道:「咱們鄧家的匠人發現,只要將高筒轉車縮小一號,其軸承部分以木代替,同樣可以正常使用。」
「只不過......」
鄧勳略顯遺憾地道:「這效率上有些差距而已。」
高筒轉車最早出現在唐朝時期,雖然距離漢代有個幾百年的差距,但如今輪廓已經有了,鄧家照貓畫虎,有跡可循,將其造出來,倒也不是難事。
鄧同恍然大悟:「沒錯,只要將轉車的骨架縮小,或者減少一部分木筒,對於軸承的壓力勢必會減少,我怎麼沒有想到呢?」
「很簡單。」
鄧勳捻鬚解釋道:「咱們全都被朝廷的高筒轉車矇蔽了眼睛,只知道跟著朝廷走,卻沒有想過造屬於自己的水車。」
「這輛高筒轉車雖然相對比較小,但改變河流的運轉方向足矣,再配合上水渠,汲水翻車的運送,咱們鄧氏的水田,同樣可以多出十餘萬畝。」
「雖然遠不如朝廷的灌既範圍大,但能多出十餘萬畝水田,畝產增加個一成,還是沒什麼太大問題的。」
鄧同一臉的難以置信:「咱們鄧氏的匠人立功了。」
鄧勳澹笑:「雖然不及朝廷的高筒轉車,但明年咱們至少有底氣了。」
「沒錯。」
鄧同輕鬆下來,如釋重負:「即便朝廷明年依舊不廢除施恩令,但憑這一點,咱們鄧家的佃戶便可以儲存下來。」
「家主。」
言至於此,鄧同欠身拱手:「小侄建議,咱們應該儘早開始準備,如此一來,可以令鄧家佃戶安心,咱們與朝廷的配置,一般無二。」
自從朝廷糧食畝產過兩石的訊息傳開後,整個南陽的百姓徹底沸騰了,既然大家都是在耕田,為何不去畝產多的地方嗎?
雖然,朝廷的田賦相對較多,但一來畝產高,二來還有新式農具發放,三來還能減少口賦、算賦,總體算下來,依舊是朝廷田畝比較划算。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那些沒有耕種公田的百姓,此時早一個個眼紅上了,紛紛開始打聽,明年是否還會有今年這般政策,甚至有不少百姓,堵在縣衙門口詢問。
南陽農民的心,徹底被攪亂了!
可是......
「不必!」
鄧勳毫不猶豫地拒絕,唇角綻出一抹澹澹的陰鷙:「咱們如果將高筒轉車立起來,豈不告訴陰家、來家,高筒轉車是可以複製的嗎?」
「我鄧家辛苦研製出來的東西,又豈能讓陰家、來家跟著佔便宜,讓他們繼續打朝廷冶鑄作坊的注意吧。」
「哼!」
鄧勳怒哼一聲,眉目中遮掩不住的獰色:「這一次,我倒是要瞧瞧,陰祿這老傢伙,又拿什麼跟我鄧家爭。」
「賢侄。」鄧勳扭頭招呼一聲。
「在。」鄧同拱手。
「你雖然不必再追查,但該有的動作還要有,如今南陽鄧家可是南陽世家之風向,你若是忽然沒了動靜,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小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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