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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孔家。
孔本親自將妾室送上馬車,安撫道:「你別急,早晚我會把你接回來。」
陰瓊之女涕淚橫流:「夫君,妾身會一直等你的。」
孔本頷首點頭:「走吧。」
陰瓊放下車簾,走上前來,滿面羞愧:「賢婿,你休要埋怨岳丈,此事當真是家主之命,我亦無能為力。」
「恩。」
孔本只是含恨地點點頭:「孔某豈能不知陰家家主用心良苦,此乃孔某自己釀下的苦果,自當由孔某親自嚥下去。」
「岳丈放心。」
孔本朝陰瓊揖了一揖:「孔某絕不會連累陰家。」
這一幕,倒是讓陰瓊難為情了。
他拍了拍孔本的肩膀:「賢婿啊,堅持住,只要熬過這一劫,咱們依舊是姻親,這世上誰還能不遇到點坎兒,我相信你定能蹚過去。」
孔本嘆口氣:「但願如此吧,若是真難逃一劫,瀾妹便交給岳丈了。」
陰瓊雙目炯炯地凝視著孔本:「休要說這種喪氣話,我雖把女兒帶走了,但依舊是你的岳丈,如若遇到困難,切記來尋我,明白嗎?」
孔本欠身拱手:「小婿多謝岳丈。」
陰瓊擺擺手:「回去吧。」
孔本點頭,目送馬車離開。
旋即。
他返回自家宅子。
嫡子孔立忙不迭迎上來:「父親,您如此這般,卻是為何啊?」
孔本瞪了眼兒子:「為父不這樣,又能如何?難不成因此與各大世家撕破臉皮?」
孔立皺了皺眉:「父親的意思是......」
呼—
孔本長出了口氣:「大勢難逆,咱們只能順勢而為,切記,退一步,尚有迴旋的餘地,若死性不改,孔家必難逃一劫。」
如今局勢逐漸明朗,孔本絕非愚笨之人,現在強留鄧家、陰家的女兒,只能是逼著各大世家與自己劃清界限。
但若是反過來,自己不但不阻止,甚至親自將女兒送回去,那麼便相當於賣個情面給各大世家,以後若再有需求,也好開口。
孔家乃是商賈起家,雖然勢力非常龐大,家資逾億,但在權力面前,錢財又算得了什麼,根本就是個屁而已。
是以,這數百年來,孔家一直致力於融入南陽士族圈層,靠著姻親關係,建立了強大的關係網,以令家族生意得以延續。
這份關係網足以讓孔家有抗衡郡守的力量,但面對即將稱帝,需要殺雞儆猴的弘農王,不過是阻力大了一些而已。
孔本實在是沒辦法,只能儘可能維持與世家的關係,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倒逼弘農王放孔家一馬。
「兒明白了。」
孔立應了一聲,但依舊憂心忡忡:「可是父親,咱們送走了孃親、媳婦,南陽的世家豪族當真會助咱們一臂之力嗎?」
孔本搖了搖頭:「不一定,但若撕破臉皮,他們一定會狠心拋棄咱們,咱們先給足各家臉面,然後再尋求幫助。」
孔立緩緩點頭道:「怕是隻能如此了。」
孔本輕聲道:「立兒,過兩日,你便親自趕往鄧家,讓你孃親求求鄧輝,畢竟骨肉親情,鄧輝便是再絕情,也不可能斬斷這份血脈。」
「何況......」
孔本露出陰鷙的神色,深吸口氣:「當年咱們可是幫鄧家打造了不少兵器,尤其是黃巾造反的那些年,若非咱們孔家,鄧家早被黃巾滅了。」
「這是份情,更是把柄。」
孔本下意識攥緊了拳頭,聲音略顯低沉地道:「我孔家若是難逃一死,鄧家也休想獨存,要死,咱們就一起死!」
孔立重重點頭:「沒錯!跟他們魚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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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隸。
澠池城外。
袁氏盟軍大營。
「什麼?」
袁紹一臉的不敢置信,瞪眼盯著士兵:「你是說......我們引兵離開的第二天,雒陽城中的呂布、李傕便從北門突圍?」
士兵點點頭:「沒錯!而且是呂布親自突圍,不到一刻鐘的時間,便破了橋頭陷馬坑陣,大軍正在源源不斷過橋時,橋面忽然坍塌,局勢徹底扭轉。」
嘶—!
袁紹眼瞪如鈴,驚詫不已:「橋面坍塌?」
士兵再次點頭:「沒錯。」
「好好的橋面,怎會突然坍塌呢?」
「聽說......」
士兵頓了頓,終於還是老實言道:「弘農王得天庇佑,才能令橋面垮塌。」
袁紹不以為意,冷聲回懟:「扯澹!他若真能得天庇佑,當初豈能被廢了帝位。」
「可是!」
士兵喉頭滾動,似乎對此極其肯定:「斷橋之後,弘農王感受到天意指引,在雒陽城南的枯井中,發現了傳國玉璽。」
「聽說,那日清晨,枯井中有霞光萬丈,瑞彩千條,校尉張振新生好奇,以為井中有寶,便帶人打撈,沒想到打撈上來的,正是傳國玉璽。」
「啊?」
袁紹完全懵逼了,一臉的不敢置信:「這......這怎麼可能?」
士兵卻是拱手:「盟主,此事整個雒陽已經傳開了,而且弘農王還親自帶隊,在邙山祭拜了列祖列宗,若非得到傳國玉璽,豈能如此這般?」
「聽說......」
士兵怯生生補充道:「弘農王有要正位回宮,宣告正統,與長安朝廷分庭抗禮的想法,目前正在做最終的掃尾工作,可能不久便會離開雒陽。」
轟隆!
宛如晴空一道霹靂,頓時令袁紹雷轟電掣般怔在原地:「這怎麼可能?如今形式大好,弘農王豈能放棄進攻董卓,轉而另立新朝?」
在袁紹的固有思維中,接下來弘農王一定會挾大勝之師,步步為營,穩紮穩打,直到將董卓剷除,徹底接手朝廷。
如此一來,只要上公太傅袁隗、太僕袁基,以及朝中袁家的門生故吏在,那麼袁氏的力量必會得到保障,甚至比此前更強。
可是......
如果弘農王沒有如此,而是另立朝廷,與長安漢庭對立,那麼就是另外一種光景了。
在弘農王的新朝中,自家力量豈能得到保障?
而按照目前的局勢走向,董卓挾天子於關中,即便要出戰,也得恢復上個兩、三年,他們未必會是弘農王的對手。
「該死!」
袁紹暗自嚼碎一聲。
弘農王的每一步,全部都超出自己的預料。
一旁許攸皺著眉:「主公,事到如今,局勢已經很明朗了,弘農王並非想要穩紮穩打,而是壓根沒想再進攻董卓。」
「恩?」
袁紹猶自疑惑:「子許,你這是何意?」
許攸極其肯定地道:「董卓挾持下的朝廷,盡皆漢室舊臣,勢力龐大,根深蒂固,而如果弘農王另立新朝,同樣的官職,卻是全新的人馬。」
「主公試想。」
許攸深吸口氣,饒有興致地道:「在這樣的朝廷中,皇權自然可以得到保證,弘農王野心勃勃,令人驚歎吶。」
袁紹恍然大悟,緩緩點頭:「沒錯,一定是這樣的!子許,那你說,咱們接下來,應當如何?需要歸順弘農王嗎?」
「主公。」
許攸揖了一揖:「即便您要歸順,弘農王也未必會要,在下以為,咱們當務之急,乃是返回冀州,不必在此浪費時間。」
「弘農王的想法固然很好,但長安的董卓也絕非易於之輩,加之又有李儒輔左,絕不會讓弘農王的新朝好過。」
「雙方必然會有政..治上的交鋒,甚至為了拉攏盟友,不惜給出三公、州牧,甚至是封王的優惠條件。」
「哼!」
許攸輕哼一聲,彷佛已然潰破了一切:「主公,說不定將來您會收到兩個朝廷的徵辟,到時候哪個開出的條件高,您就接受哪個。」
「當然,也僅僅只是接受而已,咱們當以壯大自己的實力為主,若是日後新朝勝,則可歸附新朝,若是舊朝強,則繼續依附舊朝。」
「有道理。」
袁紹緩緩點頭,深以為然:「天下格局已變,咱們自當跟著轉變。」
「報—!」
正在這時,帳外響起悠悠一聲傳報。
袁紹抬眸望去。
但見,一個士兵急匆匆入帳,神色略顯慌張,欠身拱手道:「盟主,後將軍袁術帶著兵馬離開了澠池。」
「恩?」
袁紹頓時一愣:「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士兵回答:「就在剛才。」
「可知他們要去何處?」
「說是回豫州。」
嘶—!
袁紹倒抽一口涼氣:「好一個袁術,動作還真快。」
許攸輕聲道:「袁將軍一定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因此想要提前回豫州準備,畢竟豫州與南陽接壤,他們首當其衝。」
「有道理。」
袁紹饒有興致地點點頭:「既如此,咱們也離開澠池,返回渤海吧,袁術這廝已經是豫州刺史了,可我卻還是個渤海太守。」
許攸拱手:「主公勿急,韓馥其人,庸才而已,不值得一提,憑他的本事,根本坐不穩冀州,咱們回去以後,從長計議,先奪冀州,再成大業。」
袁紹內心狂喜:「好!如此甚好。」
經此一敗,以及雒陽諸事,盟軍各懷心思,再無討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