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畢竟與袁術相熟,實在不知該如何拒絕,便徑直坐下。
倒是一旁的鮑信,此人是個眼裡揉不得沙子的人,對於袁氏兄弟的嘴臉,尤其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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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袁術的誠心相邀,他絲毫不給面子,拱手抱拳,直接拒絕:「袁將軍,鮑某忽然想起軍中還有些許事情沒能解決,這便告辭,還望見諒。」
「啊,這......」
袁術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表情極其尷尬。
他本想試著挽留,但鮑信似乎根本不給機會,當即躬身一禮,倒著離開大帳。
「呵呵!」
袁術強顏歡笑,扭頭瞥向曹操:「呃......那個......」
曹操趕忙幫鮑信打圓腔:「公路勿怪,允誠軍中卻有要事,咱們聊咱們的,讓他回營處理軍務便是,以後有機會,再令其登門拜訪不遲。」
「嗯。」
袁術神色緩和,滿意地點點頭:「既然孟德說了,我袁術又豈能強留,咱們聊咱們的,暫時不管允誠了,以後若有機會,術再單獨相邀即可。」
曹操一揖:「如此甚好。」
袁術轉身回到上首,親自舉酒相邀:「來來,咱們為孟德在汜水關大勝,幹了這樽酒。」
曹操舉起酒樽,澹笑回應,一仰脖子,酒倒樽幹。
袁術營外,鮑信等候許久,見曹操沒有出來的跡象,便輕叱一聲,徑直離開。
不過,鮑信輕叱的是後將軍袁術,而非曹操。
他本人還是非常相信曹操的,只不過自己不屑於此而已。
袁術營中。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袁術感覺氣氛合適,便不再遮掩,直奔主題:「孟德啊,汜水關一戰,你可算是為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與你相比,我等南線盟軍實在可憐。」
「是啊。」
跟著,便有袁忠附和道:「雖然南線連戰連捷,但卻盡皆是弘農王之戰功,我等諸侯全都被他耍了。」
「啊?」
曹操聞言愣怔,不由好奇:「這......這是怎麼回事?」
當下,袁忠便將南線廣成關、大谷關之戰的過程,添油加醋地說與曹操聽:「你幫我們評評理,我等損兵折將,到頭來卻無甚戰功,此事可合理否?」
曹操心知袁忠、袁術在給自己挖坑,但從對方的描述上看,的確有些不太合情理,可從戰事經過上分析,功勞的確是弘農王最大。
曹操豈敢輕易表態,轉而言道:「那雒陽之戰呢?聽說今日,便打了個大勝仗。」
袁術冷哼一聲:「孟德啊,你不提雒陽還好,一提雒陽,我便氣惱,雒陽東、西、南三門盡皆由弘農王駐守,而北面毗鄰邙山,交由我等負責。」
「但弘農王卻命我等,將各路口全部封死,同時派重兵防守,森林間廣佈旌旗,徹底斷了西涼驍騎出戰的可能。」
「人家在東西兩門戰得是熱火朝天,戰功拿到手軟,但我等卻只能守著邙山,天天跟林子裡的畜牲較勁。」
「唉~~~」
嘆口氣,袁術強忍著憤怒:「廣成關一戰,是我等自己沒能把握住戰機,大谷關一戰,乃是徐榮沒有中計,怨不得旁人。」
「但雒陽一戰!」
言至於此,袁術細眉微蹙,慍色上臉:「弘農王擺明了是要甩開我們,獨霸剿滅李傕、呂布的功勞,我等屢諫未果,但弘農王始終不鬆口。」
曹操一臉的難以置信。
雖然,他知道袁術、袁忠表達上,一定會誇張,但弘農王在雒陽上的佈局,他們是一定不敢撒謊的,畢竟這些東西是公開的,只要稍加打聽便可知曉。
這一剎那。
曹操心中對弘農王的印象,略微有些鬆動。
如果自己是南線諸侯中的一員,只怕同樣會不甘心吧?
「爾等此來......」
見曹操神色微怔,袁忠繼續動搖其心:「恐怕會與我等一樣,被髮配往北門,堤防李傕、呂布突圍。」
「至於戰功?」
袁忠輕哼一聲,搖了搖頭:「與咱們可沒有關係。」
曹操皺著眉,陷入沉思。
不對啊!
弘農王作為上位者,一旦討董成功,必會正位回宮,屆時便會是皇帝。
坐為一個皇帝,他要那麼多功勞作甚?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如果說,廣成關、大谷關一戰,弘農王是擔心袁術不靠譜,會被徐榮當成薄弱點選破,從而導致討董局勢轉壞。
那麼......
大谷關一戰後,董卓落敗已成定局。
弘農王為何還要對袁術如此呢?
按照常理,此刻的弘農王只需按部就班地指揮即可,又何必與眾諸侯爭功,將討董之戰變成自己一個人的戰鬥,這對他又有何意義?
弘農王如此睿智之人,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
這一點,曹操非常地確信!
但事實擺在眼前,又不由地曹操不信。
難不成?
弘農王此舉背後,有什麼戰略意圖?
可到底是什麼,不能說與眾諸侯聽嗎?
大家盡皆為討董而來,目標一致,如果戰略意圖與其吻合,即便袁術再不靠譜,想來也不會反對吧?
不明白!
曹操始終想不明白!
當然,即便如此,曹操也不會輕易下結論。
他太清楚袁術、袁紹倆兄弟的為人,仗著自己出身在四世三公的袁家,便始終覺得高人一等,尤其是袁術,更是如此。
現在袁術表現的越是可憐,證明接下來的事情,就越是難搞。
曹操順著袁術的思路,循循善誘道:「的確有些不太公平,但我想弘農王此舉,定有其深意,咱們還是應當與弘農王多交流才是。」
「哼!」
袁術輕哼一聲,不屑地道:「溝通如果管用,我等何必於此?弘農王便是吃準了,雒陽一戰,即便沒有我等,他照樣可以戰敗李傕、呂布,方才敢如此明目張膽。」
曹操深吸口氣:「那不知公路準備如何?」
袁術感覺曹操已經上鉤,身子略微往前一探,饒有興致地道:「試問孟德,咱們既然過來討董,這最大的功勞,又是什麼?」
曹操不假思索:「自然是誅殺董卓嘍,那還能有.......」
話音未落,曹操頓時明白了袁術的想法:「公路,你該不會是想追殺董卓吧?」
「正是如此!」
袁術興奮不已,勐一拍大..腿,咧嘴笑道:「孟德,如今的董卓不過是敗軍之將,雖然身旁有些兵馬,但根本不足為懼。」
「我等只要能集合精銳,火速追殺董卓,相信在其趕回長安之前,必能追上,只要殺掉董卓,那便是天大的戰功啊!」
「屆時不管是弘農王當皇帝也好,還是陳留王當皇帝也罷,誰也不能泯滅了我等戰功,家叔可是上公太傅,有他在朝中幫襯著,孟德必可躋身九卿!」
「此乃天賜良機!」
袁術眉目之中,閃爍著澹澹的興奮與貪婪:「不知孟德,可願一戰否?」
雖然,曹操早有誅殺董卓之心,但卻沒有跟袁術合作之意。
況且袁術此法,太過兇險,而且沒有保障,成功率極低。
果然!
袁術所求之事,的確難搞。
「這......」
曹操皺著眉,猶豫不決。
他沒有明言拒絕,而是試探性詢問:「董卓帳下盡皆騎兵,即便公路組織兵馬追殺,恐怕也難以將其追上。」
「孟德可以放心。」
袁術明顯早有準備:「術派斥候打探過了,董卓在得知弘農王沒有追殺,反而圍住了雒陽時,便放慢了腳步,如今應該還在澠池,完全來得及。」
「爾等有足夠的騎兵?」曹操心疑。
「沒有!」
袁術倒也沒有遮掩,轉而言道:「但孟德你在汜水關大獲全勝,想來繳獲了不少戰馬,組織起一支騎兵追殺,想來不是問題。」
尼瑪!
原來是盯上自己的戰馬了。
曹操只能呵呵了,盯著袁術良久,心中暗罵:「袁術啊袁術,沒想到,你小子長得很醜,可想得倒是挺美!」
「拿雒陽的上公太傅袁隗作擔保,卻要讓自己拿出全部的騎兵,陪著你追殺董卓,自己是受苦人,你卻能獲得最大戰功!」
「呵呵!」
曹操一眼戳穿了袁術想法:「還好意思說弘農王陰狠,面對你這傢伙,不陰狠一點才怪,你小子不去經商,簡直是商界的一大損失,太特麼屈才了!」
此刻,袁術尚且不自知,仍舊沉寂在自己的幻想中:「孟德啊,你可以放心,如今長安城中百官,盡皆以我袁家為首,只要咱們能立下功勞,加官進爵,必不是夢。」
「反正戰馬也是繳獲的,拿它來討伐董卓,攫取更大的功勞,若是失敗,咱們不會損失,可一旦成功,名聲、地位、財富,你要什麼,便會有什麼!」
「此戰!」
袁術深吸口氣,極其鄭重地道:「可是真正的一本萬利,千載難逢的機會,你一定要想清楚了,絕對不能錯過,否則必抱憾終身。」
曹操羊作猶疑不定,朝袁術拱手抱拳:「公路,你還是讓我仔細想想,這麼大的事情,我得回去跟允誠商量一下,才能做最終決斷。」
「好!」
袁術點點頭,叮囑道:「你回去要好好跟允誠說,一個個小小的濟南相而已,太屈才了,此戰若是成功,憑他的本事,我袁術保他能躋身中樞。」
曹操緩緩起身:「好,曹某記住了,這便告辭。」
袁術親自送至帳外:「孟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