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尤利婭手記 潘達特里亞(西元4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2頁,共2頁

「你可曾對你這些——朋友——當中的人談起提比略?」

「沒有。」我說,「可能提起是有的。人人知道——」

「知道你恨他?」

我沉默了一時。「知道我恨他。」我說。

「你可曾談起他的死?」

「沒有。」我說,「沒有您所指的那樣。可能我對——」

「對尤盧斯·安東尼說起過?」我父親問,「你對尤盧斯·安東尼說了什麼?」

我聽見自己發抖的聲音。我穩住自己的身體,儘可能清晰地說:「尤盧斯·安東尼和我希望結婚。我們談論過婚姻。有可能在說起的時候,我一廂情願地說到過提比略的死。您不會同意我和他離婚的。」

「嗯,」他悲傷地說,「我不會。」

「只是那樣。」我說,「我說的只是那樣。」

「你是皇帝的女兒。」我父親說,隨即靜默了一時。然後他說:「坐下吧,孩子。」示意我去他書桌旁邊的躺椅上。

「現在有一個陰謀,」他說,「這是不容置疑的。有我點了名的你那些朋友,也有別人。你也牽涉在內。我不知道你過錯的程度和性質,但是你牽涉在內。」

「尤盧斯·安東尼,」我說,「尤盧斯·安東尼在哪裡?」

「那且慢再說。」他然後道,「你是否知道在提比略死後,我也要被暗算?」

「不。」我說,「那不可能是真的。不可能。」

「是真的。」我父親說,「但願他們不會讓你知道,會讓事情看起來是一樁意外,一場病,諸如此類。但事情是有的。」

「我不知道。」我說,「您得相信我不知道。」

他撫著我的手。「我希望你根本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尤盧斯——」

他抬起手來。「且慢……假如知道此事的只有我一個,事情會很簡單。我可以封鎖訊息,按照我的方式查辦。但是不止我一個。你丈夫——」他像口出穢言一樣說出那個詞,「你丈夫知道的和我一樣多——也許更多。他在尤盧斯·安東尼府上有個眼線,訊息靈通。提比略的計劃是在元老院揭發這個陰謀,讓那邊替他說話的人呼籲舉行審判。那將會是叛國罪的審判。他還計劃組建一支軍隊並返回羅馬,保護我的人身安全和羅馬政府,反擊敵人。你知道那會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您恐怕會大權旁落。」我說,「意味著重開內戰。」

「是的。」我父親說,「它還會意味著別的。它還會讓你送命。幾乎肯定會讓你送命。而且哪怕是用我的權力也未必能阻止。那會是元老院的事情,我不能插手。」

「那麼我完了。」我說。

「是的。」我父親說,「但是你不會死。我不能忍受自己由得你早早死去。你不會面臨叛國罪的審判。我寫了一封信,要向元老院宣讀出來。你會依據我有關通姦罪行的法律被控告,你會被流放,離開羅馬城和羅馬治下的行省。這是唯一的辦法。這是挽救你和羅馬的唯一的辦法。」他露出一絲笑容,但是我看見淚水在他眼睛裡打轉,「你可記得,從前我將你喊作我的小羅馬?」

「記得。」我說。

「如今看來我是對的。一者的命運可能是另一者的命運。」

「尤盧斯·安東尼。」我說,「尤盧斯·安東尼會如何?」

他再次撫著我的手。「孩子,」他說,「尤盧斯·安東尼死了。今天早上他確切得知計劃已經敗露,就自殺了。」

我說不出話來。最後我說:「我曾經希望……我曾經希望……」

「我不會再見到你了。」我父親說,「我不會再見到你了。」

「別掛心。」我說。

他再看了我一次。淚水湧上他的眼睛,他別轉了臉。少頃,衛兵們進了房間,帶我離去。

此後我沒有見過我父親。我知道他不會提起我的名字。

今天早上我接到的訊息裡有這麼一個:過了這些年,提比略從羅得島返回,如今人在羅馬。他已經被我父親認作養子。如果他不死,就會繼承我父親的地位,當上皇帝。

提比略贏了。

我不會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