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尤利婭手記 潘達特里亞(西元4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1頁,共1頁

我丈夫在森普羅尼烏斯·格拉古舉行宴會那天晚上死了;即使我像我父親希望的那樣退席,也不會趕得及看見他。我父親終夜馬不停蹄,次日到達普泰奧利時,他的老友已經撒手人寰。聽說他近乎冷冷地看著我丈夫的屍身,良久無語。然後他帶著他那種冷冷的乾脆,與馬爾庫斯·阿格里帕的各位助手交談,他們做出一臉哀慼的樣子。他下令裝殮遺體,用出殯的隊伍將它運回羅馬;他吩咐向元老院傳回訊息,指示行進;然後他也沒有歇一歇,就陪著馬爾庫斯·阿格里帕的遺體,踏上緩慢而肅穆的羅馬歸程。看見他入城的人說,他在隊伍前頭跛行,面容如石。

我父親在大廣場的葬禮上宣讀悼詞,我自然是在場的,見證了他當時的冷淡。他在馬爾庫斯·阿格里帕的靈前說話,彷彿那不是一個朋友的遺體,而是一個紀念碑。

但是我也見證了世人所不知道的。葬禮完畢後,我父親退避到帕拉蒂尼山上他私宅裡自己的房間,一連三天拒絕見人,也拒絕進食。重出房門時,他看上去老了很多,說話時帶有一種漠不關心的柔和,那是他從未有過的。隨著馬爾庫斯·阿格里帕的逝世,他內裡的一部分也逝去了。他不再完全是同一個人。

我丈夫向羅馬市民永久地遺贈了他掌權多年來得到的各處花園、他建築的各個浴場,以及修繕它們所需的資金;此外,他還給市民每人遺贈一百枚銀幣;他將餘下財產遺留給我父親,明白這一部分也會被用來造福國人。

我對我丈夫沒有哀思,覺得自己冷漠無情。在習俗要求的例行哀痛的表面下,我感覺——我幾乎沒有感覺。馬爾庫斯·阿格里帕是個好人,我從來沒有討厭他,我大概是喜愛他的。但是我沒有哀思。

當時我二十七歲,已經生了四個孩子,懷著第五胎。我第二次成了孀婦。我曾經是妻子、女神,以及羅馬排行第二的夫人。

如果我在丈夫去世的時候感覺到了什麼,那是輕鬆。

馬爾庫斯·阿格里帕去世四個月後,我生了第五胎,是個男孩。我父親給孩子起名阿格里帕,紀念他父親。他說等孩子長到一個歲數,他會認他作養子。對這件事我漠不關心。我只為擺脫了一種令我如在牢獄的生活而感到快樂。

我沒有擺脫。馬爾庫斯·阿格里帕去世一年又四個月後,我父親將我許配給了提比略·克勞狄烏斯·尼祿。他是我的丈夫之中唯一令我恨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