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認識的婦女之中最佩服李維婭。我從來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我;但是她一向待我坦誠而禮貌。雖然有我這麼一個人在就會妨礙她實現野心,而且她也不掩飾她對我懷有無涉私仇的敵意,但我們相安無事。李維婭徹底瞭解自己,清楚知道自己的本性;她生來貌美,不帶虛榮地利用自己的美麗;她性情冷漠,因此能極其成功地假裝溫情;她野心勃勃,將自己不錯的智力全部用於推進她野心的目標。倘若她是男子,我不懷疑她會比我父親更加心狠手辣,也更少受到惻隱之心的折磨。以她的本性說來,她絕對是個令人歎服的女子。
儘管我那時才十四歲,不懂箇中因由,我知道李維婭反對讓我嫁給馬爾凱魯斯,認為這樁婚姻會幾乎致命地阻擋住她兒子提比略的繼位之路。馬爾凱魯斯與我成婚之後很快身故,當時她一定又野心復燃,感到這是她千載難逢的機遇。因為法定的守喪月份還沒有結束,李維婭就來找我了。此前數星期,我父親拒絕了饑饉發生後授給他的義大利獨裁官一職,然後藉口敘利亞有事務,識相地離開了羅馬,以免元老院和人民由於遭他拒絕而愈加頹喪。這個策略是他一生經常使用的。
照著她的習慣,李維婭直入主題。
「你守喪的日子很快就要完了。」她說。
「嗯。」我答道。
「然後你就有自由再次結婚了。」
「嗯。」
「年輕寡婦久不再嫁是不適宜的,」她說,「於禮俗不合。」
我大概沒有接話。哪怕在當時,我也一定感到我的寡居和我的婚姻一樣徒具外形。
李維婭繼續道:「你是否傷感太深,不願看到婚姻的前景?」
我想到我是我父親的女兒。「我會盡我的本分。」我說。
李維婭點了點頭,彷彿預料到我會這樣回答。「當然,」她說,「是應該如此……你父親對你談起這事了麼?他來信沒有?」
「沒有。」我說。
「他肯定正在考慮。」她頓了一頓,「你要知道,我現在是替自己說話,不代表你父親。但如果他在這裡,我會得到他的同意。」
「嗯。」我說。
「我待你一向如同親女兒一樣。」李維婭說,「在可能的範圍內,我做的事情沒有違背過你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