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 馬爾庫斯·阿格里帕回憶錄 殘片(西元前13年)

奧古斯都 約翰·威廉斯 第1頁,共1頁

我們來到的羅馬是勾心鬥角之地。馬克·安東尼一面偽裝成遇刺的尤利烏斯·愷撒的朋友,一面與謀殺者們為伍,不容許我們如今稱為屋大維·愷撒的人得到他父親遺贈給他的榮譽和權力。屋大維·愷撒一旦摸清了簒奪者安東尼的野心,就前去他父親的老兵們耕種的鄉間,我們將追求已故領袖遺志的人編成軍隊,反抗以國家理想之名行竊的人。

馬克·安東尼用違法手段徵用馬其頓尼亞的軍隊,開入羅馬,又從羅馬去了穆提納,將迪基姆斯·布魯圖斯·阿爾比努斯圍困城中。雖然迪基姆斯是行刺愷撒的人之一,屋大維·愷撒出於國家大局的考慮,同意捍衛他高盧總督的合法職位,抗擊法外之徒安東尼的軍力;得到元老院的感謝和授權後,我們聚集兵力,開赴安東尼紮營圍堵迪基姆斯軍團的穆提納。

現在我要談起那次穆提納的戰事,那是我首度受屋大維·愷撒和羅馬之命,執掌軍權。

率領元老院軍團的是兩位年度執政官,蓋烏斯·威比烏斯·潘薩,和奧盧斯·希爾提烏斯,後一位是我們的尤利烏斯·愷撒生前信賴的將軍。屋大維·愷撒率領瑪爾斯軍團和馬其頓尼亞第四軍團,不過,後者的軍事指揮權由我執掌。昆圖斯·薩爾維迭努斯·魯弗斯則被授權指揮我們在坎帕尼亞鄉間招兵組成的新軍團。

安東尼對迪基姆斯實行全面包圍,以靜待動,只等迪基姆斯的軍團捱到饑饉虛弱之時,不得不嘗試突圍。我們判定迪基姆斯在穆提納城內屯糧充足,因此我們駐在伊莫拉過冬,離穆提納行軍僅兩個鐘點,即使迪基姆斯要打破安東尼軍隊的包圍,我們亦能引兵馳援。但是他龜縮在安全的城牆之內,並不應戰;到了春季,我們猜想必須自己突破安東尼的陣線,援救那個不欲自救的迪基姆斯了。四月初,我們決定行動。

穆提納四周遍佈沼澤而地勢起伏,交織著溪谷與河流;安東尼紮營在這片沼澤以外。為了找到橫穿的路徑,我們秘密勘察地形,發現了一條無人把守的山溝;夜深時分,我與屋大維·愷撒、薩爾維迭努斯三人帶著瑪爾斯軍團和別計程車兵跳進這山溝,潘薩及其軍團的五個步兵隊也參加,大夥兒事先在刀與長矛上蒙了布,不讓敵人發覺我們的走近。滿月當空,但濃霧沉沉,我們前方迷濛一片;於是排成一列,手搭前人肩膀,在熹微的霧中盲目地寸步挪動,不確定去了何方、會遭遇何人。

我們趁夜潛行,早晨來到沼澤間的一條大路上;我們等到霧氣消散,看不見前方有敵人。然而樹叢中有一道光驀然閃現,傳來一個壓低的嗓音,我們便知道自己被圍住了。戰角吹響了打仗的號令,士卒們在地勢較高處排開戰陣。潘薩命令年少的新兵站到一旁,不會妨礙老兵們戰鬥,但隨時可以應需上陣。

因為這些老兵來自瑪爾斯軍團,他們記得如今對戰的安東尼在布林迪西屠殺過他們的同袍。

我們戰鬥的地方狹小到兩軍的前陣無法一線相接;因此,眾人像競技場上的角鬥士般兩兩廝殺,塵埃揚起,濃如昨夜的霧,空氣中鏗然交鋒,沒有人吶喊。我們只聽見受傷者的呼叫與垂死者的低沉呻吟。

整個早上和整個下午我們都在戰鬥,一行士卒精疲力竭就讓另一行頂上。有一回屋大維·愷撒自己差點喪生,當時他抓起了我們受傷的鷹旗手失落在地的旗幟;執政官潘薩在這趟交手中負了致命傷。安東尼命令全新的兵員投入戰鬥,我們一點點退卻;但是在薩爾維迭努斯的指揮下,新兵作戰與老兵一樣勇悍,我們得以回到我們前一夜出發的營地那裡。夜幕降臨後,安東尼不再進攻,我們便進入散落著同袍屍體的沼澤,將傷兵抬了回來。那天晚上,我們看見沼澤對岸安東尼軍中的營火,聽見他勝利計程車兵們在哼唱。

我們憂慮次日會有慘重的死傷,因為我們疲憊不堪,兵員減了一半;我們還知道,安東尼尚有未曾使用的兵員。但是在夜間,執政官希爾提烏斯的軍團已向我們增援而來;我們聯合進攻安東尼的軍營,那裡的人陶醉於虛妄的必勝信心,一時大亂。鏖戰連日,安東尼的軍團折損了一半之數,我們的損失則很輕微。潘薩性命垂危時,薩爾維迭努斯接掌了他的軍團,指揮嫻熟,統率勇敢。最後,我們的軍隊攻進了安東尼本人的營地;勇猛的希爾提烏斯在安東尼不久前歇息的營帳外,被安東尼的一個衛兵所殺,安東尼卻已經逃走。

遭此挫敗,安東尼失去了信心;他收拾殘部,向北邊阿爾卑斯山方向進發,因攀山越嶺又折損了兵力,才終於跟一直避守納博訥的馬爾庫斯·埃米利烏斯·雷必達會師。

安東尼逃走後,解了圍的迪基姆斯才敢出到城牆之外。他派了使者去見屋大維·愷撒,感謝他的援助,並宣告他牽涉尤利烏斯·愷撒的謀殺事件,是由於受了其他密謀者的矇騙;他要求屋大維·愷撒在他人見證下和他談話,以便他能相信他感謝的誠意。但是屋大維·愷撒拒絕了他的感謝,說道:「我不是來援救迪基姆斯的;因此我不會接受他的感謝。我是來援救國家的;我會接受國家的感謝。我也不會和我父親的謀殺者交談或會面。看在元老院的權威份上,他可以安全地離開,那不由我說了算。」

半年後,迪基姆斯遭遇了高盧某部落一個酋長的偷襲,因此喪命。酋長將迪基姆斯的頭顱割下,送去給馬克·安東尼,換來一份小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