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屋大維了。他正在他繼父位於普泰奧利的別墅中,與我的別墅相鄰;因為我和馬爾基烏斯·菲利普斯有交情,所以我想見他就能見著。必須馬上告訴你的是,他的確接受了我們死去的敵人的遺產和名字。
不過你且莫絕望,讓我趕緊對你擔保,他的接受絕沒有你我設想的那麼重大。這小子不過爾爾,我們無須害怕。
他身邊跟著三個年輕的朋友:一個名喚馬爾庫斯·阿格里帕,是個粗壯村夫,憑他那副模樣,在翻地前後踩踩犁溝倒比走進會客廳要輕鬆些;一個名喚蓋烏斯·奇爾尼烏斯·梅賽納斯的青年五官長得粗笨,舉止卻女裡女氣的,行走像扭擺,還喜歡翕動睫毛,噁心之極;一個名喚薩爾維迭努斯·魯弗斯,是個瘦削熱切的小夥子,笑得有點太多,但這幫人裡要數他還差強人意。以我所知,他們全是無名小卒,既無家世可炫,又無資財可言。(說到這些,小夥子屋大維的血統當然也不盡清白;他的祖父只是個鄉下的放貸人,再上溯是什麼來歷,唯有神知道。)
不管怎樣,這四人像是無所事事一般在宅子周圍遊蕩,與訪客交談,多數時候只是在惹人厭煩。他們似乎全然無知,任何話題都簡直無法引來他們有智力的答覆;他們提愚蠢的問題,然後似乎聽不懂回答,只是空茫地點頭,眼睛望到別處。
但是我既不流露輕蔑,也不流露喜色,在那小夥子面前總是一派儼然。他初來時,我動唇舌表示同情,照例說了一番近親故世的安慰之詞。從他的反應,我判斷他的悲傷事關個人,無關政治。然後我旁敲側擊,暗示無論刺殺(你會原諒我這個偽飾之詞的,親愛的布魯圖斯)是多麼不幸,究竟有不少人覺得那行動是出於無私的愛國動機。我察覺不到他有任何一刻對這些試探感到厭煩。我相信他對我有點敬畏,如果我手法夠巧妙,也許能說服他投向我們這一邊。
他是個小子,而且是個沒心機的小子;絲毫不懂政治,將來也不大可能懂。他的行動不是由於受了榮譽或野心的催促,而是由於他對那個他願當作父親的人懷著一種相當柔和的感情。他的朋友們則只關心哄他高興所能換來的好處。因此我相信,他對我們不構成威脅。
另一方面,現在的情勢也許能為我們所用。因為他確實有權繼承愷撒的名字,以及遺產(如果他能拿到手的話)。只為了他採用的名字,有些人也肯定會追隨他;其他人,老兵和僚屬,則會由於懷念將名字留給他的人而追隨他;還有些人會由於內心迷惘或心血來潮而追隨。但重要的是記住:我們不會損失任何自己人,因為可能追隨他的是本來會追隨安東尼的人!如果我們能說服他投過來,我們的勝利會加倍;因為在最壞的情形下,我們也能夠削弱安東尼的一方,僅此就是勝利。我們要利用這小子,過後再扔掉他;如此一來那暴君就後繼無人了。
你不難明白,這些事我無法對馬爾基烏斯·菲利普斯暢所欲言;雖然他是我的朋友,他處境尷尬。畢竟他和那小子的母親是夫婦;沒有人能完全免於婚姻義務所造成的弱點。何況,他沒有重要到必須無事不與言的地步。
你不妨儲存這封信以待亂世的結束,但切勿傳抄給我們的朋友阿提庫斯。出於對我的景仰之情,也出於對我們友誼的自豪,他將我的書信隨便示人,儘管並不出版。此中的內容不宜張揚,直到將來事實證明我所見不差。
補記:愷撒的埃及娼婦克莉奧帕特拉已經逃離羅馬,是唯恐有性命之虞,還是對自己野心的後果感到絕望,我不得而知;我們將她擺脫乾淨了。屋大維前往羅馬宣告其繼承權,一路可以確保平安。當他對我說起時,我幾乎掩不住憤怒和哀傷;因為這小子及其粗野的同黨可以去那裡而不用擔心人身安全,而你——我們三月望日的英雄,和我們的卡西烏斯,卻只好像被捕獵的動物一樣潛伏在你們所解放的城市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