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別開玩笑啦,我可不會彈琴,」她說,「只懂得一點皮毛而已……」

「這也算是懂得一點皮毛嗎……」

「對,我說的是真的,這太簡單了。」

「你可真會開玩笑,你是個不可思議的姑娘……」

我把手放在她的大腿上,我想要去撫摸一下,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把她全都吃下去。

「你知道,」我接著說,「我總是追求一些可以讓我的生活變得有意義的事情。和你在一起生活,也許是我一生中最大的收穫。」

「說得多動聽啊,也許是因為你累了才會這樣講,你已經看不清眼前的東西了。」

「不,我真是這麼想的。」

她走過來坐到我的膝蓋上。我用胳膊摟住她,她貼在我的耳邊低聲說:

「假如是我寫了那本書,」她說,「我就不會去考慮,我的生活是否有意義。我不想去弄明白什麼是最重要的。我是無足輕重的,可是你……你不能這麼說,你不一樣……」

她說完這句話,接著就在我的脖子上吻了一下。我按捺不住了。

「你這樣會讓我發瘋的,」我嘆息道,「而且這還會給我們帶來一些麻煩。」

「上帝啊!問題絕對不在這兒!」

「是的,就是這樣!」

「那麼,你為什麼要寫這本書呢?只是為了讓我傷心嗎……」

「才不是這樣呢。」

「對你來說它真的無足輕重嗎?」

「當然不,當初我寫的時候,是全力以赴的,但是我無法強迫別人去喜歡它。我所能做的就是去寫,如果不成功我也沒辦法。」

「那麼,你把我當成一個傻瓜啦?你以為隨便哪本書都會讓我崇拜得五體投地嗎?你以為這只是因為作者是你嗎?」

「我希望你不要拿這樣的事和我開玩笑。」

「有時候,我在心裡問我自己,你不會是故意要這樣做吧……」

「做什麼呢……」

「似乎你喜歡否定證據。你是個蹩腳的作家,所以你無所作為。」

「好吧,那麼你能否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後來連一行東西都寫不出來?」

「當然啦,因為你是一個愚蠢透頂的傢伙。」

我把臉埋進她的懷裡,她撫弄著我的頭髮。我可不想讓我未來的讀者看到這種場面,溫柔是一種不能被忽略的東西——它往往是需要冒一定風險才能得到的,就好像把手伸出來,從一隻籠子的空隙裡插進去一樣。

感覺太棒了,我們險些一起栽倒在地上;貝蒂沒有戴乳罩,而且我的凳子也沒有靠背,我最後發起一陣有力的衝刺,同時發出一聲可怕的叫喊,我就完全不用費什麼周折了。現在,我覺得已經不行了,我最後一絲力氣像日本花園裡的櫻花一樣凋謝了,就像那本名為《戰爭的藝術》的書中所說的一樣:「勇敢的男人,應該懂得他們的力量是有限的」。我疲倦得在她的羊毛衫下面打著呵欠。

「你看上去很疲倦。」她說。

「不,我沒事兒。」

她喜歡我的頭髮,我的頭髮也渴望她用手去撫摸。我自己則陶醉於她的整個身體壓在我膝蓋上的感覺。這樣感覺似乎就不是在夢中了,這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此刻她就在我身邊,而不是在別的地方。我也可以爬起來,把她帶走。不過,我沒有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我寧願去死,也不想挪動一下。我扮著怪相,因為覺得身體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相反,我的靈魂卻變得像羽毛一樣輕盈,快樂而溫和,世上最細微的風或最纖弱的氣流都可以將其吹走。對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樓上根本就沒有住的地方,」她說,「我們該到哪兒去呢……」

幾分鐘前,這種掃興的話可以讓我徹底沮喪,但現在我已比沮喪更有過之了,談話氣氛令人壓抑,令人感到窒息,思考就像奇蹟,然而我這一切都做了。

「我想到車上去。」我說。

幸運的是,她也跟我一起來了。我的個頭比她高,所以很容易就把胳膊摟在她的肩膀上。正如我擔心的那樣,商店的大門鎖上了,所以我們只能悻悻地從狹窄的樓梯爬上去,然後再下來。在黑暗的走廊上,我嚇得臉色鐵青,彷彿看見自己被一條巨蟒吞噬了。當我癱倒在汽車後座時,牙齒顫動得咯咯作響。貝蒂焦慮地看著我。

「你覺得不舒服嗎?上帝啊,我覺得你在發燒……」

我舉起手來,做了個投降的姿勢。

「不,沒事兒。」

我把一條毛毯蓋在腿上,這是我清醒時最後一個動作。

「貝蒂,你在哪兒?別把我一個人丟下……」

「我在這兒!你怎麼啦?你想抽支菸嗎?」

我的眼睛不知不覺地閉上了。

「沒什麼,我很好。」我說。

「嘿,你看見過這些星星嗎?快看哪……」

「嗯,真的很美……」我嘴裡咕噥著。

「嘿,你睡著了嗎?」

「不,沒有。我很好……」

「你覺得我們整個晚上都要待在這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