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你這是在看什麼呢?」她吼道。
這傢伙看得入迷了,他緊緊地咬著嘴唇。貝蒂向後推了他一把,他跌跌撞撞地從走廊的臺階上往下退下來。
「嘿,你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女人嗎?難道你還想動手嗎?」
她露著半個屁股追趕著,又狠狠地推了他一把。這傢伙腳底下絆了一下,差點兒摔倒,他趕緊站穩了。此刻,他羞得滿臉通紅。
「天底下我最不怕的就是色狼了!」她接著說。
眼前的這一幕太令人難以置信了,貝蒂竟然如此讓人振奮,我驚訝得張著嘴,躲藏在自己的陽臺上。在蔚藍天空的映襯下,房東氣得臉色鐵青,他被打得節節敗退。我忍不住笑起來了,特別是當他向後倒下去的時候。
他很快又站起來了,最後瞪了我一眼。
「你最好趕快叫這個姑娘滾蛋!」他叫著說。
貝蒂仍然威嚇著要向他發起攻擊,於是他轉身溜走了。他用力拍打著他的西服上衣,揚起一陣白色的灰塵。
貝蒂從我身邊走過去,仍然氣得渾身哆嗦,她一聲不吭地回到屋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一個人待著,一直等到這場風波徹底平息,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在這種時刻,甚至連作家都無計可施了。情況再一次發生逆轉,我們又發現自己生活在這個骯髒的角落裡。我聽見她的腳踹在牆上,發出咚咚的響聲。現在,該是我回去幹活的時候了。
整個下午,我始終在梯子頂端窺視著她。只要我踮起腳尖兒,就可以越過二號的房頂,透過窗戶看見我屋裡的情形了。我的樣子實在太可笑了,我在至少五十米以外的地方,這樣我就感到很安全。我想知道到底需要多長時間,這個姑娘的情緒才能穩定下來。我看見我的幾個紙箱子被她從窗戶裡扔出來了,但不是那隻裝著記事本的箱子,不是那隻。嘿嘿,想到這裡,我呵呵地笑了。
當然,工作進展得不是很快,我沒有心情投入到工作中去。我幹得無精打采。時間慢慢地熬過去了,此刻她正坐在桌前,雙手抱著腦袋,她不再移動了。我不知道她現在的情況是好還是壞。我把這個卑鄙的傢伙制服了,他真的是罪有應得。那麼我呢,這一切是不是我應得的呢?
房東的威脅在我的腦子裡迴盪著,我準備去找找勞資糾紛調解員,這讓我的精神有點振作起來了。只是覺得有點兒累,似乎有些著涼了。我手邊還有很多要刷的地方呢,當貝蒂出來走到門廊上的時候,我手裡的油漆用完了。我躲在房頂的後面,等我再去看她的時候,她已經沿著小路上走了,然後在拐角處轉過去了。
我想知道她跑到哪裡去了。油漆刷到牆根兒的時候,我心裡琢磨著,幾乎想到了所有可能的結果。不過,我真的沒有更多的時間去擔心,因為一分鐘之後,她就回來了。我甚至都沒有看到她回來,我看見她在屋裡來回走動著,在窗前晃來晃去。我看不清楚她到底在做什麼,她似乎在自己面前搖晃著什麼。
我在心裡對自己說,她一定是在擦什麼東西。也許她為了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正在收拾房間呢。我覺得那東西亮得就像一個小太陽似的。
我心平氣和地又幹了一會兒,盡職盡責地把刷子上的油漆清洗乾淨,這時太陽已經落山了。天氣也不那麼炎熱了,回家之前,我和眼鏡經銷商一起喝了杯啤酒。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驚訝的橘紅色。我點了一支菸,站起來慢慢地往回走,眼睛緊盯著向前移動的雙腳。在離家還有十來米遠的地方,我又把頭抬起來,看見貝蒂正站在門廊的前面。我沒有繼續往前走,站在原地不動。她的身邊放著兩隻行李箱,在她投向我的目光中,有一種讓人難以忘懷的熱切的期盼。我感到驚訝的是,她手裡拿著我的煤氣燈,而且已經點亮了。落日的餘輝映照在她的頭髮上,賦予了她一種殘酷的美麗。這裡到處散發著汽油的味道,我意識到她可能會把煤氣燈扔到房子裡。這種念頭讓我享受到一絲短暫的喜悅,隨後就看見她揮動著胳膊,在空中畫了半個圓圈兒,那盞燈像一顆流星一樣從天上劃過。
木板屋頃刻間變成了一片火海!這讓我提前感受到一種地獄的滋味兒。接著,當火舌從窗戶裡衝出來的時候,她抓起放在地上的行李箱。
「喂,你跟我來嗎?」她問,「我們趕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