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有人言:善來自上帝,然此亦為謊言,因上帝如若存在,一切便均來自上帝,甚至亦涵對上帝之褻瀆。
第三類人言:善者,即對人行善也。然果真如此焉?對此者行善,即為對彼者作惡;對奴隸行善,即予其自由,對主人行善,即奴役奴隸;對富人行善,即護佑其財富,對窮人行善,欲使富人死;對受歧視者行善;欲使其屈服於己,對歧視他人者行善,欲在對之不屈服;對不可愛者行善,欲使其為人所愛;對幸運者行善,欲使其仍為惟一;對生者行善,欲使其不死;對新生者行善,欲使他人去死,為其空出世間之地盤;對人行善,即讓獸死,對獸行善,即讓人死……一切如此,世世代代,面對他人,無人有權享有僅他所屬之善。
人間公認,行善施愛,勝於作惡結仇。然此亦有隱意:因若有報復,人最好行善,犧牲自我,若無報復,則最好安分守己於世間。
人間另有一例謊言:有為他人而扼殺自我之生活者。眾人對他言:你之精神長於你之生命,因其如永恆之種,長存於人間事業。然此亦謊言,因眾人皆知,時間之鏈中既有創造之精神,亦有毀滅之精神,何者將起,何者將隕,不得而知。
另有:人們在思想後人將如何生活,他們自言,其子將享用其成果,甚好。然我等不知身後之事,我等無法想像步我等後塵者必將遭遇之黑暗。我等無法愛後人,亦無法恨後人,一如我等不愛不恨前人。時間之聯絡已中斷。
有人言:面對歡樂及憂傷之源泉,我等欲使眾人平等,用同一尺度對待眾人。然無一人能受納大於其自身之歡樂及憂傷,痛苦及享受;命運不等,眾人亦不等;其尺度一致,其心胸卻永難一致。
傲慢在言:有偉人,亦有小人!
然任何之人,皆日出與日落,巔峰與深淵,原子與世界。
有人言:人之智慧偉大!然此亦謊言,因視界有限,在無限之宇宙,理智與瘋狂流溢如空氣,人不見其瘋狂,亦不見其理智。
人有何知?
亞當有知,如何吃喝,如何穿衣,然留存其需求及其種;我等亦同樣有知,亦將在未來留存我種。然亞當不知如何不死,如何不懼,我等亦不知。知識甚多,卻無生活和幸福可充盈此類知識。
自布履至王冠,人之一切目的,均為使軀體擺脫痛苦與死亡。我等所見:該隱以那尋常長棍打倒亞伯,是否可以此棍毀滅最末認知階段之第一人。瑪士撒拉最為長壽,然他亦難免一死;約伯最為幸福,然他亦遭遇悲傷;漫漫人生,幾多幸福與痛苦,並非每人皆能承受,並非每人之死,均皆如其先輩……如今,趁加冕知識諸神,人們正大聲喊叫,自吹自擂!
恰似蛆蟲之吞噬!
一陣寒冷的感覺掠過尤里的後背,白色的蛆蟲蠕動著,在整個大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這場景讓他顫抖。他覺得,他所寫的東西是非常重要的。
「一切正是這樣的!」像有隻錘子在他心裡砸了一下,於是,那高傲的創造感與一陣強烈的憂愁交織在了一起。
他走到窗前,毫無目的地久久看著花園。花園的小道上,那層黃色和紅色的樹葉泛出光澤,死亡的樹葉在空中靜靜地翻滾著,無聲地落到地上。四處都是衰亡的黃色,樹葉死去了,無數僅靠陽光和溫暖為生的昆蟲死去了。一切全都死去了,在這白晝靜謐的光照下。
尤里無法理解這種安靜,顯在的死亡在他心裡喚起一種無端的、沉重的怨恨。
「瞧……它還在喘氣,還在發光,像是有人給它送來了甜餅!」他帶著有意的粗魯想到,他還想想出一些更粗魯、更傷人的話來。
那樣的話湧來很多,卻懸在半空中,無力地落在尤里本人的腦袋上。那種直衝髮根的惡意控制了尤里,他甚至喘不過氣來了。
而窗外卻是金色的花園,花園那邊是河流,河面映著碧綠、蔚藍的秋天的天空,河流那邊是原野,蛛網使原野泛著銀光,原野那邊又是河流,在河中投下倒影的是樹林,然後是河岸,是橡樹,是靜靜的小路,那路上有人在行走。
該隱和亞伯均為亞當和夏娃的兒子,該隱因嫉妒殺死了弟弟。
挪亞的父親,活到九百六十九歲。
約伯很富有,上帝試其忠誠,奪其財產和女兒,他無怨無悔,上帝最後還他女兒,並賜雙倍財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