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涼的鐵器和滾燙的太陽穴的小心翼翼的接觸,使人感到既舒服又可怕。
「而卡爾薩維娜呢?」尤里的腦子裡無意中閃出一個念頭,「這樣一來,我就不能擁有她了,而要把這個我可能獲得的幸福留給他人?」
一想到卡爾薩維娜,他內心的一切便都激動地、溫柔地麻木了。但是,尤里以堅忍的意志力強迫自己去想,所有這一切都是區區小事,完全無法與那些重要、深刻的思想相提並論,他覺得,那些思想充滿了他的頭腦。但是,這只是一種強迫,受到強迫的情感帶著不滿的憂傷和不想活下去的念頭對他進行了報復。
「為什麼不真幹呢?」尤里問自己,他的心臟都快要停止跳動了。
再一次,這一次的意圖已經是尤里所不相信的了,受到了他害羞的嘲諷,帶著這樣的意圖,尤里將手槍頂在太陽穴上,還沒有想清楚自己的動作,就扣動了扳機。
有一種冰冷的、銳利的東西帶著強烈的恐懼在他心中顫動了一下。兩耳嗡嗡直響,整個房間似乎都在向什麼地方滑去。然而,沒有子彈射出,只聽到扳機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聲。
尤里被一陣從頭到腳的疲軟所包裹,他緩慢地放下了持槍的手。他體內的一切都在顫抖,在呻吟,腦袋在旋轉,嘴巴里一下子乾燥起來。在他放下手槍的時候,他兩手直抖,手槍與桌子磕碰了好幾次。
「好。」他想到,接著控制住自己,走到鏡子前,看了看鏡子那幽暗、冷漠的表面。
「這麼說,我是一個膽小鬼?不,」他腦中閃過一個驕傲的念頭,「我不是膽小鬼!我畢竟開了槍,槍沒打響,這可不是我的錯!」
像往常一樣的那張臉,在幽暗的鏡子裡看著尤里,可尤里覺得,那張臉此時很莊重,很嚴峻。不過,他竭力在使自己相信,他不會賦予這個自我剋制的舉動以任何意義,他心滿意足地對自己吐了吐舌頭,走開了。
「這就是說,不是這個命啊!」他大聲說道。這句話安慰了他,也鼓舞了他。
「如果有人看見了我,那可怎麼辦呢?」他帶著擔心的羞怯立刻想到,不由自主地看了看四周。
但是,四周一片靜謐。緊閉的房門外像是沒有任何東西。似乎,房間之外也什麼都沒有,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只有尤里一個人在生活,在受難。他熄了燈,使他感到驚訝的是,粉白色的朝霞已經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射進了房間。
他躺下來睡覺,他在睡夢中看到,有個沉重、巨大的人坐在他身上,渾身冒著不祥的紅光。
「這是鬼!」他在心裡恐懼地叫道。
尤里慌亂地使著勁,試圖擺脫。但是,那紅鬼沒有離去,他不說話,也不笑,只是咂響著舌頭。無法弄清他的咂舌是嘲笑還是同情,這很叫人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