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一個美人!」他說。
麗達飛快地看了他一眼,恐懼地發現,他的面部表情顯出了異樣來。她衝動地側身對著花園,整個身體都感覺到,薩寧正在有些怪異地看著她。她認為這非常可怕、卑鄙,於是便胸口發冷,心臟打戰。所有的男人都這樣看她,她也喜歡這樣,可哥哥這樣看她,不知為何卻是難以想像的,不可能的。她竭力控制住自己,笑了一下。
「我不知道……」
薩寧默默不語,看著她。當她用兩肘支著窗臺,襯衫和披巾便滑落下去,於是,從側面便可以看到她乳房的上部,那乳房沐浴著月光,現出潔白和朦朧的嬌柔來。
「人們常常要用一座中國的長城來將自己和幸福隔離開來。」薩寧說道,他那顫抖的、輕輕的聲音很是奇異,越發讓麗達感到害怕,甚至是恐懼。
「什麼?」她輕聲問道,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黑暗的花園,她害怕和薩寧的目光相遇。她覺得,他倆的目光如果相遇,就會發生某種絕對不允許發生的事情。
與此同時,她已經不再懷疑,她清楚地知道,她感到可怕、可鄙、有趣。她的腦袋在發燒,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懷著恐懼、厭惡和好奇,她在感受著面頰上那滾燙、急促的氣息,由於那氣息,她額角的頭髮飄動起來,一陣酥癢掠過了披巾下赤裸的後背。
「是這樣……」薩寧回答,可他的聲音卻又半途中斷了。
麗達感到,有一道閃電掠過全身,她迅速挺直身體,連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便朝桌子彎下腰,一下子撲滅了燈火。
「該睡覺啦!」她說著,關上了窗戶。
燈火熄滅後,院子裡顯得亮了一些,薩寧的身影和他那張沐浴著藍色月光的臉龐便清晰地顯露了出來。他站在茂密的、落滿露水的草叢裡,面帶笑容。
麗達離開窗戶,機械地躺倒在床上。她渾身都在顫抖,在跳動,她的思緒一片紛亂。她聽到了薩寧踏過草地時沙沙的腳步聲,她用手按著劇烈跳動的心房。
「我這是怎麼了,瘋了嗎?」她厭惡地想到,「真卑鄙!偶然的一句話,可我已經……這是色情狂嗎?我難道是一個卑鄙、墮落的女人嗎?……要墮落到什麼地步,才會想到……」
突然,麗達將腦袋埋在枕頭裡,輕聲地、痛心地哭了起來。
「我為什麼哭?」她問自己,她不明白自己流淚的原因,只是覺得自己不幸、可憐、屈辱。她為自己已經失身於扎魯丁而哭泣,為自己已經不像先前那樣高傲和純潔而哭泣,為自己所感覺到的哥哥眼神中的可怕和侮辱而哭泣。她認為,在此之前,他是不會那樣看她的,他如今這樣看她,就是因為她墮落了。
但是,對於她來說,有一種感覺更強烈,更痛苦,也更明瞭:痛苦和屈辱的是,她已經是一個婦人,在她尚且年輕、有力、健康和漂亮的時候,她最好的精力便將永遠奉獻給男人們,供男人們享樂,而且,她使他們和自己得到的享樂越多,她受到他們的鄙視也就會越多。
「為什麼?誰給了他們這樣的權利……要知道,我也同樣是一個自由的人……」麗達用緊張的目光盯著房間裡朦朧的黑暗,問道,「難道我永遠也看不到另一種更好的生活了嗎?!」
她整個年輕、有力的身體在強烈地發言,她有權利從生活中獲取她感到有趣、愉快和必需的一切,她有權利用那僅僅屬於她一個人的漂亮強健、充滿活力的身體來做她想做的一切。
但是,思想卻在一團亂麻中掙扎著,在絕境中左衝右突,然後軟弱而憂鬱地消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