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寧 阿爾志跋綏夫 第1頁,共2頁

收到柳麗婭·斯瓦羅日奇的字條後,麗達·薩寧娜把它交給了哥哥。她以為他會拒絕,她也希望他拒絕。她覺得,在夜晚,在月光下,在河邊,她將被某種力量既專橫又甜蜜地吸引到扎魯丁身旁,那將是一種既可怕又有趣的享受,但屆時如果當著哥哥的面,她就會感到害臊,因為這是與扎魯丁在一起,而哥哥顯然從心裡就很蔑視這個扎魯丁。

然而,薩寧卻立即很高興地同意前去。

這是一個萬里無雲的溫暖的日子。望一眼天空都會覺得刺眼,由於空氣純淨和太陽金光的照耀,天空始終在顫動著。

「順便說一句,有幾位小姐也要去,你能認識一下……」麗達機械地說道。

「這太好啦!」薩寧說,「而且天氣也好極了。我們去。」

扎魯丁和塔納羅夫在約定的時間乘一輛騎兵連的寬大敞篷馬車趕來了,車上套著團輜重隊的兩匹高頭大馬。

「麗季婭·彼得羅夫娜,我們等著哪!」扎魯丁愉快地喊道。他乾乾淨淨的,一身白裝,還灑了香水。

麗達穿一件薄薄的淺色連衣裙,裙子的領口和寬寬的腰帶是用粉色的天鵝絨做成的。她從臺階上跑下來,向扎魯丁伸出雙手。扎魯丁立即喜形於色地將她拉到眼前,迅速地用露骨的眼神打量著她的身體。

「我們走,我們走吧。」麗達喊道。她看懂了扎魯丁的目光,那目光使她既害臊又激動。

過了一會兒,敞篷馬車便在很少有車碾過的草原道路上疾駛起來,馬車將原野上的硬草莖壓向地面,那些野草在車後又挺起身來。草原上清新的風兒輕輕地吹拂著頭髮,然後又潛入了道路兩旁像波浪一樣翻滾的柔軟的野草中。

在出城的地方,他們趕上了另一輛敞篷馬車,那輛車上坐著柳麗婭和尤里兄妹倆,梁贊採夫、諾維科夫、伊萬諾夫和謝苗諾夫。他們坐得很擁擠,很不舒服,但眾人卻因此而興高采烈。只有尤里·斯瓦羅日奇一人,在昨日與謝苗諾夫的談話之後,此時面對謝苗諾夫便有些不自在了。使他感到奇怪甚至有些不愉快的是,謝苗諾夫一直在講著俏皮話,無憂無慮地笑著,和眾人一樣。尤里無法理解,在說了昨天的那些話後,謝苗諾夫如何還能笑得出來。

「那麼,他是在炫耀嗎?」尤里想,斜眼看了看這位有病的大學生,「或者,他病得根本沒那麼重?」

但是,他自己卻因這個念頭而難堪起來,於是便竭力不再去想。

兩輛馬車相互拋撒著俏皮話和問候,諾維科夫開起玩笑,從自己的馬車上跳下來,跟著麗達在草地上奔跑。不知為何,他倆之間已達成了一種誇張地表達友誼的默契。於是,兩人便過分地開著玩笑,在大膽地交好。

山顯露出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在那座山上,修道院的圓頂閃閃發亮,而牆壁則泛出白光。整座山都覆蓋著樹林,橡樹那綠色的樹梢,就像是山的鬈髮。同樣的橡樹也長在河洲上,長在山腳下,在那兩大片橡樹林間,是一條寬闊、平靜的河流。

馬兒從現成的路上拐下來,在柔軟、潮溼的草地上賓士起來,車輪深深地碾著草地,馬蹄在溼地上發出輕柔的聲音。四處都是水和橡樹林的氣息。

在約定的地方,在眾人都非常喜歡的那片牧場,在草地上,在鋪開的小毯子上,先到的一位大學生和兩位身穿小俄羅斯服裝的小姐已經等在那裡了,他們歡笑著準備茶水和吃的東西。

馬兒停了下來,打著響鼻,擺動尾巴趕著蒼蠅。車上的人都因道路、空氣以及水和樹林的氣息而興奮起來,從兩輛馬車上一躍而下。

柳麗婭開始與兩位備茶的小姐響亮地親吻。麗達則矜持地問候了一聲,並向他們介紹了自己的哥哥和尤里·斯瓦羅日奇。兩位小姐帶著年輕人神秘的好奇心看著薩寧和尤里。

「你們好像還不認識,」麗達突然想到,「這位是我的哥哥,弗拉基米爾·彼得羅維奇,這位是尤里·尼古拉耶維奇·斯瓦羅日奇。」

薩寧微笑著,柔和而又有力地握了握尤里的手,尤里對他卻未給予任何的注意。薩寧對每一個人都很感興趣,他也喜歡同新來的人見面;而尤里卻堅信,世上有趣的人很少,因此,他對新認識的人向來都很冷淡。

伊萬諾夫對薩寧已有所知,而且,他聽說的關於薩寧的事情讓他喜歡。他好奇地看了一眼薩寧,首先走過去,和他攀談起來。謝苗諾夫則冷淡地和薩寧握了握手。

「好了,現在可以開心起來啦!」柳麗婭喊道,「讓那些無聊的責任都見鬼去吧!」

起初,大家都還有些不自在,因為許多人彼此還是初次見面,但當大家開始吃東西的時候,當男人們喝了幾杯伏特加,女人們喝了幾杯葡萄酒後,那種不自在便消失了,眾人快樂起來。大家喝了很多,笑了很多,還講了很多俏皮話——有時是非常成功的俏皮話。大家相互追逐著跑去爬山。森林又綠又美,到處都顯得寧靜而明朗,任何人的心裡都不再存有絲毫的陰暗、憂慮和氣惱。

「瞧,」氣喘吁吁的梁贊採夫說,「如果人們更多地這樣跑跑跳跳,十分之九的病都不會再有了!」

「各種惡習也不會再有了。」柳麗婭說。

「喂,人身上的惡習總是足夠用的。」伊萬諾夫說道,雖然,誰也不覺得他的話講得非常恰當、機智,但大家還是真誠地笑了。

在大家喝茶的時候,太陽開始西沉,河流變成了金色,樹叢間是血紅的夕陽投出的一支支長長的、斜斜的箭矢。

「喂,先生們,上船吧!」麗達喊道,她高高地撩起裙子,第一個朝岸邊奔去,「看誰跑得快!」

有人跑了起來,有人則更穩重些,沒有跑,大家跟在她的後面,歡笑著、嬉鬧著登上了一條彩色的大船。

「開船!」麗達用年輕的、滿不在乎的聲音高喊。

船輕輕地離開了河岸,在船尾留下一道道寬寬的波紋,那波紋平穩地盪漾著向兩岸散去。

「尤里·尼古拉耶維奇,您為什麼不說話呀?」麗達問斯瓦羅日奇。

「沒什麼可說的。」尤里笑了一下。

「真的嗎?」麗達拖長聲音說,她仰著頭,感到所有的男人都在欣賞她。

「尤里·尼古拉耶維奇不喜歡閒聊瑣事,」謝苗諾夫開口說,「他……」

「啊,他是要談嚴肅的話題?」麗達打斷了他的話頭。

「你們瞧,那有嚴肅的話題!」扎魯丁用手指著河岸,喊了起來。

在那邊的陡岸下方,在一棵傾斜的老橡樹那疙疙瘩瘩的根部,一個狹窄、陰森、長滿雜草的洞口泛著黑光。

「那是什麼?」出生在外地的沙夫羅夫問。

「是個洞。」伊萬諾夫回答。

「什麼洞?」

「鬼知道……據說,這裡有過一個造偽幣的人開的廠子。他們照例全都被抓了起來……這‘照例’是非常糟糕的。」伊萬諾夫插話道。

「要不,你馬上就會開一家廠子,專造二十戈比的假幣?」諾維科夫問。

「幹嗎?……造一個盧布的,朋友,造一盧布的!」

「哼……」扎魯丁發出聲音來,並稍稍地聳了聳肩。他不喜歡伊萬諾夫,也不理解伊萬諾夫的笑話。

「是啊……這不,他們被抓起來了,地洞也就廢棄了。洞塌了,現在誰也不敢去那裡。我小的時候爬進去過一次。洞裡相當有意思。」

「那當然有意思啦!」麗達喊起來,「維克多·謝爾蓋耶維奇,您到洞裡去一趟吧……您是勇士!」

她的聲調是奇怪的,似乎此刻,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她想取笑扎魯丁,報復扎魯丁,因為昨晚單獨相處時,扎魯丁曾使她受到了那種奇異的、可怕的誘惑。

「幹嗎去?」扎魯丁莫名其妙地問。

「我去。」尤里說,他的臉紅了,他擔心大家認為他是在炫耀自己。

「好事——一件!」伊萬諾夫在鼓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