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點也不明白,」黑衣人茫然地說,隨即問第一個警察:「是他?」
「是他,」警察無聲地回答,「模樣是他。」
「是他,」響起費奧多爾的聲音,「不過,這畜生又長了一身毛。」
「以前他能說話……咳……咳……」
「現在他還能說話,不過話越來越少,所以請您不要錯過機會,要不他很快就啞巴了。」
「那為什麼?」黑衣人輕輕問。
菲利普·菲利波維奇聳聳肩膀。
「科學還沒發明把野獸變人的方法。我做了一次試驗,但並不成功,這您已經看到了。有一陣子他能說話,後來開始回覆到原先狀態。返祖現象。」
「不要罵人。」狗突然在椅子上喊,站了起來。
黑衣人突然臉色發白,掉了皮包,身體朝一邊倒去,一個警察趕緊從旁扶住,費奧多爾在後面託了一把。一陣忙亂。忙亂中聽得最清楚的是三句話:
菲利普·菲利波維奇:「纈草酊!這是昏厥!」
博爾緬塔爾大夫:「要是施翁德爾再敢闖進普列奧布拉任斯基家,我就親手把他從樓梯上扔下去。」
施翁德爾:「請把這句話記錄在案。」
灰色的暖氣片散發出暖氣。窗簾遮住了普列奇斯堅卡濃重的夜色和空中的孤星。萬物的靈長,高傲的狗的恩人獨自坐在圈椅裡,沙裡克側身躺在皮沙發旁的地毯上。三月的霧氣使狗天天上午感到頭上那圈刀疤隱隱作痛。因為有暖氣,到了傍晚,頭痛便會過去。現在也是,慢慢、慢慢地鬆快了,狗的腦海裡流淌著美好、舒坦的念頭。
「我運氣真好,真好,」狗想,開始打盹,「好得簡直沒法說。我算在這套寓所裡住定了。現在我絕對相信我的血統不純,裡面不會沒有紐芬蘭狗的種氣。我奶奶當年肯定是條放蕩的母狗,喔,願老祖宗在天國享福。確實,不知為什麼他們在我頭上切了好些口子,不過,結婚前會長好的。我們向來不操這份心。」
遠處隱隱傳來玻璃罐清脆的響聲。挨咬的人在收拾檢查室的櫃子。
白髮魔法師坐在那兒,嘴裡哼著:
「駛向尼羅河神聖的堤岸……」
狗看到種種可怕的景象。高傲的人戴著滑膩的手套,把手伸進器皿,從中取出腦子——這個頑強、執著的人仍在繼續探索什麼,切割,觀察,眯縫眼睛哼著:
「駛向尼羅河神聖的堤岸……」
19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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