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大戰,妄圖稱王者的命運

失物之書 約翰·康諾利 第2頁,共2頁

現在,灰狼中加入了白狼和黑狼。狼群從侍衛周圍突破,開始進入房間和走廊,對一路阻擋者格殺勿論。國王從他的王位上躍下,恐懼地瞪著在狼群逼迫之下離他越來越近的衛士人牆。

侍衛隊長出現在他右邊。「來吧,陛下,」他說,「我們必須帶您去安全的地方。」

可是國王推開他,憤怒地盯著扭曲人說。「你背叛了我們,」他說,「你背叛了我們所有人。」

扭曲人並不理會,他的注意力全在戴維身上。「名字,」他又說,「說出他的名字!」

他的身後,狼群突破了人牆。現在它們之中有了新到來者,後腿直立,穿著士兵的服裝。路普們用劍砍殺衛士,從門口殺出了一條通往大殿的路。兩名路普迅速從走廊跳下,後面跟著六匹狼,它們的目標是城堡大門。

接著,勒洛伊出現了。它俯視著眼前這場殘殺,看見了王座,它的王座。它從身體裡找出最後一聲屬於狼的嗥叫,以彪炳自己的勝利。國王被那聲音嚇得發抖,勒洛伊的眼睛尋到了他的目光,移步上前要殺了他。侍衛隊長還在保護著國王,他正逼得兩頭灰狼走投無路,可是,他顯然已經累了。

「走,陛下!」他叫道,「現在就走!」

話還沒完,一箭穿胸,射箭的是勒洛伊的路普。隊長倒在地板上,狼向他撲去。國王伸手從長袍下面抽出一支裝飾華麗的金色匕首,朝扭曲人衝過去。

「齷齪的東西,」他喊道,「我做了那麼多,你讓我做了那麼多,到頭來你還是背叛了我。」

「我沒有讓你做任何事,喬納森,」扭曲人應道,「你做那些事是因為你想做。沒人能逼你作惡。你自己內心有惡,而又任其氾濫。人們總是放縱自己的邪惡。」

他用自己的彎刀朝國王砍去,老頭踉蹌著,搖搖欲墜。扭曲人快得有如閃光,他轉身抓住戴維,但戴維忽地閃開,用劍刺他,一劍刺傷扭曲人的胸口,卻只聞到一股臭味,不見流血。

「你就要死了!」扭曲人叫道,「告訴我他的名字,你就能活命!」

他不顧傷勢,朝戴維進攻。戴維想再刺他一劍,但扭曲人閃身躲過,反攻過來。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戴維胳膊裡,戴維感覺自己好像中了毒,疼痛滲入手臂,傳進血管,凝固了血液,麻木感直達右手,劍從失去知覺的指間掉落。他此刻正靠著一面牆,周圍都是激戰的衛士和咆哮的狼。越過扭曲人的肩膀,他看見勒洛伊正攻擊國王。國王試圖用匕首刺他,可勒洛伊一掌將匕首撥開,匕首掉落,在石地上滑過。

「名字!」扭曲人尖聲叫道,「名字!不然我就把你交給狼啦!」

勒洛伊像拎木偶似的拎起國王,伸手去掂國王的下巴,讓他抬頭,露出脖子。這時勒洛伊停頓一下,看著戴維。「你是下一個。」它洋洋得意地說。然後它張大嘴巴,露出尖銳的白牙,一口咬進國王的喉嚨,左右搖晃著他,將他弄死。扭曲人看著國王漸漸殞命,恐懼使他瞪大了眼睛。一大塊皮膚像舊牆紙一樣從這騙子的臉上翹起,露出下面灰白的、正在潰爛的肉。

「不!」他尖叫起來,然後伸手掐住戴維的喉嚨,「名字。你必須告訴我那個名字,不然我們兩個都會沒命。」

戴維非常害怕,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他的名字叫——」他開口了。

「對!」扭曲人說,「對!」國王的最後一口氣在喉間「咕嚕」一響,勒洛伊將他垂死的身體丟到一邊,擦擦嘴上的血,向戴維走來。

「他的名字叫——」

「告訴我!」扭曲人尖叫。

「他的名字叫‘弟弟’。」戴維說。

扭曲人的身體在絕望中倒下了。「不,」他發出呻吟,「不。」

在城堡深處,最後一粒沙流過沙漏瓶頸。而上面高處的陽臺上,一個女孩的靈魂明亮地閃爍了一下,然後完全暗淡了。假如有人在那兒目睹當時的情況,就能聽見她的輕輕嘆息,帶著欣喜和平靜,因為她的磨難終於結束了。

「不!」扭曲人吼起來。他的皮膚裂開,臭味一股腦從裡面噴出。一切都完了,一切都完了。在難以度量的時間和無法講述的故事之後,他的生命到了終點。他如此憤怒,他把指甲挖進頭皮,連皮帶肉地把它一撕兩半,一個深深的裂口出現在額頭上,迅速裂至鼻樑,他繼續往下撕,嘴巴裂成了兩半。現在,他的兩隻手裡各扯半個腦袋,眼珠子瘋狂打轉。可他還繼續撕,巨大的傷口延至喉嚨、胸口、腹部,一直到大腿根,到那兒,他的身體終於變成了兩個部分,完全分離了。從扭曲人的兩半身體裡,跑出各種曾經存在過的無脊椎動物:臭蟲甲蟲蜈蚣,蜘蛛白肉蟲,所有蟲子在地板上纏繞、翻騰、疾跑,直到最後,當最後一粒沙流過瓶頸,扭曲人死去的時候,它們也不動彈了。

勒洛伊瞧著這一片混亂,咧嘴笑了。戴維已經準備閉上眼睛等死了,這時,勒洛伊突然渾身顫抖起來,它張開嘴巴想說什麼,下巴卻脫落,掉到它腳下的石頭上。它的皮膚像陳舊的石膏一樣粉碎、剝落。它想動,可是腿已經無法支撐,反而從膝蓋處斷開,於是它身體朝前撲倒在地,從臉到手背都開始爆裂。它還想用手抓地面,可是手指像玻璃一樣碎了。只有眼睛還完好無恙,可是此刻,眼裡充滿了困惑和痛苦。

戴維眼看著勒洛伊死去。只有他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你們是國王的噩夢,不是我的。」他說,「你殺死他的時候,也就毀掉了自己。」

勒洛伊的雙眼不解地眨了一下,然後停止了一切動作。現在,再沒有其他人的恐懼賦予它生機,他只是一個破碎的動物雕像而已。細微的裂縫遍佈了它的全身,接著它粉身碎骨,變成萬千碎片,不復存在。

大殿內外,其他的路普都碎成塵土,所有普通的狼,失去首領之後,開始從地道撤退,這時,更多的衛士進入大殿,他們舉起盾牌,形成一道鐵牆,槍尖朝外,像刺蝟豎起的刺。他們沒留意戴維,他拾起劍,跑過城堡的走廊,經過受驚的僕人和不知所措的城民,直到發現自己來到外面。

他爬上高高的城垛,向遠處眺望。狼軍已經一片混亂。曾經的同盟者如今開始內訌,它們廝鬥、啃咬,動作快的情急之下踩到動作慢的身上,得以撤退,回到它們的老地盤去。大批的狼已經離開城堡,逃向山丘。而留下的路普變成了一個個灰柱,在空氣中迴旋片刻,然後隨風四面八方地散去。

戴維感覺有隻手在他肩上,一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守林人。他的衣服和皮膚上還沾著狼血,血從斧刃上滴下來,在地板上聚成黑黑的一片。

戴維說不出話來,只扔下手裡的劍,一把將守林人緊緊抱住。守林人一隻手放在男孩的頭上,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髮。

「我還以為你死了,」戴維感嘆地說,「我看見狼把你拖走了。」

「狼取不走我的命。」他說,「我設法殺出一條路,到了牧馬人的屋子。我擋住門,接著就因為傷勢過重而昏迷了。過了好多天我才好起來,開始追尋你的足跡,直到現在才穿過了狼群大軍的隊伍。不過我們必須快點離開這個地方,這兒撐不了多久了。」

戴維感覺到城垛圍住的平臺在腳下晃動,牆上有一道裂縫,一些主要的建築上也有,磚和泥灰滾到下面的鵝卵石地面上。城堡下面的地道迷宮正在崩塌,國王和扭曲人的世界正在消失。

守林人帶領戴維往下走,來到院子裡,一匹馬正等在那裡。守林人叫他上馬,可戴維卻去馬廄找到了賽拉。被戰鬥的聲響和狼的嗥叫嚇壞了的馬兒一看到戴維,如釋重負地長嘶一聲。戴維拍拍它的前額,低聲說了些安慰的話,然後騎上馬背,跟著守林人離開城堡。騎馬的衛士們已經在追擊逃命的狼,逼迫它們離戰場越來越遠。一群人正依次走出大門,僕人們和城民們身擔重負,把能帶的食物和財產全都帶上了,在城堡在他們眼前垮成廢墟之前棄城而去。戴維和守林人選了一條帶他們離開這一團混亂的路線,直到安全地遠離狼群和人群,站在山脊上俯瞰城堡的時候才停下來。他們從那兒凝視城堡,只見它轟然倒塌,地面上只剩下一個充塞著木頭、磚塊的大洞,一團汙穢的雲,嗆著灰塵。然後他們轉身離開。他們一起騎馬多日,最後來到戴維進入這個世界的那片森林。現在只有一棵樹上繫著細繩,因為扭曲人一死,他的魔力便解除了。

守林人和戴維在那棵大樹前面下馬。

「是時候了,」守林人說,「現在你必須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