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晨,戴維和羅蘭一路沒有碰到任何人。讓戴維奇怪的是,這條路竟如此人跡罕至,畢竟路況不錯,在他看來,得有人使用它,經過它來往各地。
「為什麼這麼安靜?」他問道,「怎麼沒有人?」
「男人女人都不敢出門旅行,因為這世界越來越奇怪了。」羅蘭說,「昨天那些人的遺體你都看見了,我也對你說過沉睡的女人和困住她的女巫。這片土地上總有危險存在,生活從來不易,而現在又有新的威脅了,沒人能說出它們來自何方,連國王也不能肯定,如果來自王宮裡的說法真實的話——他們說,他的氣數快盡了。」
羅蘭抬起右手指向東北方向。「那些山脈過去有個村莊,我們到達城堡之前將在那兒過一夜。也許我們能從那兒的居民那裡得到更多訊息,關於那個女人,還有我朋友的遭遇。」
又過了一個鐘頭,他們碰上一夥男人。他們是從森林裡出現的,抬著些死掉的兔子和野鼠,系在棍子上的。他們手持削尖的武器和粗糙的短劍,一看見馬過來,他們就舉起武器以示警告。
「你是誰?」一個人喊道,「不要過來,除非說出你們的身份。」
他們還在那些人的範圍之外,羅蘭扯韁叫賽拉停下。
「我是羅蘭。這是我的隨從戴維。我們正要前往前面的村莊,希望找到吃的,並在那兒借宿一晚。」
剛才問話的男人放下手中的劍。「你們能找到休息的地方,」他說,「可是沒有吃的。」他舉起繫著動物死屍的棍子,「土地和森林貧瘠無物,這是我們打獵兩天的所有收穫,而且我們損失了一條人命。」
「他怎麼死的?」羅蘭問。
「當時他在後面,我們聽到他慘叫,等我們回去時,他的屍體不見了。」
「沒看到任何帶走他的痕跡嗎?」羅蘭問。
「沒有。他站立的地方被翻攪亂了,彷彿是什麼生物從底下鑽出來弄的,可是上面只有血和一些汙物,那種汙物不像是我們所知的動物留下的。他並不是第一個這樣死去的人,我們的人已經死了不少,不過還是沒有見到那罪魁禍首。現在我們只敢集體外出,而且,我們等著呢,有人認為它很快會趁我們熟睡時攻擊我們。」
羅蘭回頭,朝他和戴維來的方向看看大路。
「我們見過一些士兵的屍體,大概離這兒半天的馬程。」羅蘭說,「從他們的徽章看來,應該是國王的人。他們不走運,和那‘獸’對上了,他們還是受過訓練、全副武裝的呢。除非你們的防禦工事夠高夠堅固,否則我會建議你們離開家園,直到危險過去。」
那人搖搖頭。「我們有莊稼,有牲畜,我們住在祖輩和父輩生活的地方,我們不會放棄辛苦建立的一切。」
羅蘭不再言語,可戴維差不多能聽見他所想的:
那你們就受死吧。
戴維和羅蘭與那群男人同行,一路上聊著天,分享著羅蘭的小瓶裡剩下的酒。男人們很感激羅蘭的慷慨,作為回報,他們確認這片土地上的確起了變化,並且說,森林和野地裡有新生物出現,而且都飢餓至極,充滿惡意。他們還說起了狼,說它們最近越來越大膽了。獵人們在樹林裡的時候曾經設陷阱捕殺過一頭狼,一個路普,遠方來的闖入者。它的皮毛雪白,身穿海豹皮做的馬褲。它死前告訴他們,它來自遙遠的北方,其他的狼會跟隨而來,就要為它的死復仇。跟守林人告訴戴維的一樣:狼群想將王國佔為己有,它們正在聚斂武裝,奪取王權。
他們在路上拐了一個彎,村莊就出現了。環繞村莊的是乾淨的空地,牛羊在那裡吃草。村子四周用樹幹築起了一道護村牆,頂端被削得露出了白尖,裡面高築的平臺讓村裡的男人能監視外來的動靜。村裡的房舍升起裊裊炊煙,又一座教堂的尖頂出現在圍牆上方。羅蘭看到它不太高興。
「興許,這兒的人們還在信那新宗教呢。」他輕輕對戴維說,「為和氣起見,我不會以我個人的觀點讓他們煩心的。」
他們剛靠近村子,護村牆內傳來一聲哭喊,接著大門開啟迎接他們。孩子們圍過來問候他們的父親,女人們過來親吻她們的丈夫和兒子。他們好奇地盯著羅蘭和戴維,可是還沒找到機會詢問他們,就有個女人開始悲號哭喊起來。在獵人中間,她沒有找到她要找的人。她年紀輕輕,長得很美,她邊哭邊叫,一遍一遍叫著一個名字:「伊桑!伊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