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託洛薩,受到隆重接待,還為他們舉行彌撒。兩年後,教皇派使者去見大主教任命他為紅衣主教,並由他自行任命後任。堂伊蘭聽說此事,便提醒他過去作出的許諾,併為自己的兒子請求那個職位。紅衣主教說大主教的職位已經許給他的舅舅,不過可以另給好處,提出三人一起去羅馬。堂伊蘭無法可想,只得同意。三人到了羅馬,受到隆重接待,還為他們舉行了彌撒和遊行。四年後,教皇逝世,我們的紅衣大主教被選為教皇。堂伊蘭聽到這訊息,吻了教皇陛下的腳,提醒他以前作出的許諾,為自己的兒子請求紅衣主教的職位,教皇威脅說要把他投入監獄,說他無非是個巫師,只在託洛薩教教巫術而已。可憐的堂伊蘭說他準備回西班牙,請教皇給他一點路上吃的東西。教皇不同意。於是堂伊蘭(他的容顏奇怪地變得年輕了)聲音毫不顫抖地說:
「那我只得吃我為今晚預備的鵪鶉了。」
女僕出來,堂伊蘭吩咐她開始烤鵪鶉。話音剛落,教皇發現自己待在托萊多的一個地下室裡,只是聖地亞哥的一個教長,他為自己的忘恩負義羞愧得無地自容,結結巴巴不知怎麼道歉才好。堂伊蘭說這一考驗已經夠了,不再請他吃鵪鶉,把他送到門口,祝他一路平安,客客氣氣地同他分手。
(據王子堂胡安·曼努埃爾所著《典範錄》一書中的故事,該故事源出阿拉伯《四十晨和四十夜》)h2id="b049"墨中鏡/h2歷史記載說,蘇丹最殘忍的統治者是病夫雅庫布,他重用了一批埃及稅吏在他的國家裡橫徵暴斂,一八四二年巴馬哈特月十四日死在宮中一個房間裡。有人暗示說,巫師阿布德拉曼–艾爾–馬斯穆迪(這個姓名可以譯為「慈悲真主的僕人」)用匕首或者毒藥結果了他的性命,但是病死更可信——他不是有「病夫」之稱嗎?不管怎麼說,理查德·弗朗西斯·伯頓船長在一八五三年同那個巫師談過話,敘說了談話內容,我現在記錄如下:
「我的弟弟易卜拉欣陰謀叛亂失敗後,我確實在病夫雅庫布的城堡裡被囚禁過。當初蘇丹科爾多凡的黑人酋長們虛假地答應響應,結果背信棄義,告發了易卜拉欣。我弟弟被綁在行刑的牛皮上,死於亂劍之下,但是我跪在病夫可憎的腳下,央求他說,我是巫師,如果他饒我一命,我可以行術招來比神燈顯示的更奇妙的景象。壓迫者要我立即證實。我要了一支麥稈筆、一把剪刀、一大張威尼斯紙、一個盛墨水的牛角、一個火盆、一些芫荽籽和一兩安息香。我把那張紙剪成六長條,在五張上面畫了符籙,在第六張上寫了光輝的《古蘭經》裡的一句話:我們已經揭去你的面紗,現在你的眼睛明察秋毫之末。接著,我在雅庫布的右手掌畫了一個魔圖,要他窩著手,我在他掌心倒了一點墨水。我問他是不是清楚地看到墨水面上他自己的映像,他說看清了。我叫他別抬眼。我點燃安息香和芫荽籽,在火盆裡焚化了符籙。我叫他報出他希望看到的形象。他想了片刻,說是想看到在沙漠邊草場上吃草的最漂亮的野馬。他果然看到了青蔥恬靜的草地,然後有一匹馬跑近,像豹一般矯捷,額頭有一塊白斑。他又要求看一群馬,都是像第一匹那樣的神駿,他看到地平線上升起一片塵埃,然後是馬群。我當即明白,我性命已經保住。
「天剛亮,兩個士兵來到我的囚室,把我帶到病夫的房間,安息香、火盆和墨水已準備好等著我。他要我行施法術,我便把世上各種各樣的景象招來給他看。我憎惡的那個如今已死去的人,在他掌心看到死人見過和活人見到的一切:世界不同地區的城市和國家,地底埋藏的寶貝,在海洋航行的船隻,兵器、樂器和醫療器材,美麗的女人,恆星和行星,基督徒們用來畫他們令人討厭的圖畫的顏料,具有神奇功能的礦物和植物,靠人的頌揚和上帝的庇護維持的天使銀像,學校裡頒發的獎狀,金字塔中心裡的飛禽和帝王的塑像,支撐地球的公牛和牛腳下的魚投下的影子,慈悲的真主的沙漠。他還看到無法描繪的事物,比如煤氣燈照明的街道和聽到人的呼喊時死去的鯨魚。有一次,他要我讓他看看一個名叫歐洲的城市。我給他看了歐洲的一條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都穿著黑衣服,不少戴著眼鏡,我認為他當時第一次看到了那個戴面具的人。
「那個人有時穿蘇丹服裝,有時穿軍服,臉上始終蒙著一塊帕子,從那時開始就侵入視野。他每次都出現,我們揣摩不出究竟是誰。墨水鏡的映像起初是轉瞬即逝或者靜止不動的,現在變得複雜多了;畫面隨著我的指令立刻變化,暴君看得清清楚楚。我們兩人往往都搞得精疲力竭。畫面窮兇極惡的性質更使人感到疲乏。現在顯示的都是刑罰、絞索、肢解、劊子手和殘暴者的獰笑。
「我們到了巴馬哈特月第十四天的清晨。手掌裡的墨水已經注入,安息香已點燃,符籙已在火盆裡焚化。當時只有我們兩個人。病夫說要我顯示一次無可挽回的極刑,因為他那天特別想看到死亡。我讓他看到擊鼓計程車兵,行刑的牛皮已經開啟,看熱鬧的人興致勃勃,劊子手已握好行刑的劍。他看到劊子手有點吃驚,對我說:‘那是阿布·基爾,處死你弟弟易卜拉欣的劊子手,等我學會本領,不需你的幫助也能招來這些形象時,將由他來結束你的命運。’他要我把被判死刑的人招來。那人出現時,他臉色大變,因為正是那個蒙著臉的神秘人物。他吩咐我,在那人被處死前,先把他臉上的帕子揭掉。我伏在他腳前說:‘啊,時間、實質和世紀總和之王,這個人與眾不同,因為我們不知道他姓甚名誰,父母是何人,也不知道他是何方人士,我是不敢碰他的,不然我要犯下大錯,為之負責。’病夫笑了,起誓說如果有過錯,由他承擔責任。他手按佩劍,以《古蘭經》的名義起誓。於是我命令剝掉那個死囚的衣服,把他綁在張開的牛皮上,撕下他的面帕。這些命令一一執行。雅庫布的眼睛終於驚駭地看到了那張臉——他自己的臉。他嚇得魂飛魄散,用手矇住自己的臉。我用堅定的手握住他哆嗦的右手,吩咐他繼續看他自己的死刑儀式。他被墨水鏡控制住了:根本不打算抬起眼睛或者潑掉墨水。當映像裡的劍落到那顆有罪的腦袋上時,他發出一聲不能引起我憐憫的呻吟,倒在地上死了。
「榮耀歸於不朽的神,他手裡握著無限寬恕和無限懲罰的兩把鑰匙。」
(據理·弗·伯頓的《赤道非洲湖畔地區》一書)
philippmelanchton(1497—1560),德國學者、宗教改革家,與路德合作,對《聖經》詮釋頗有研究。他原姓施瓦茨採爾特(schwartzerdt,德文,意為「黑土」),按當時風氣,用了相應的希臘文melanchton。
emanuelswedenborg(1688—1772),瑞典神學家、科學家,其追隨者創立「新耶路撒冷教派」。
tariqibnziyard(670—720),穆斯林將軍,711年打敗西哥特國王羅德里克,征服西班牙。直布羅陀海峽即以他的名字命名(gibraltar,西班牙文,衍生自阿拉伯文jabalaltariq,即塔裡克山)。
donjuanmanuel(1282—1348),西班牙作家、卡斯蒂利亞王子。《典範錄》有五十一篇醒世小說,在中世紀文學中佔重要地位。
richardfrancisburton(1821—1890),英國旅行家、作家,曾把《一千零一夜》譯成英文,寫過非洲、印度和美洲遊記,他是第一個到達麥加的英國人,並和斯比克一起發現了非洲的坦噶尼喀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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