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野旋轉間，伯伏二人看到了海量的紅線，鋪天蓋地般垂下，又朝著他們壓了過來。

像是整個世界的緣之線盡數穿梭於此。

五息後，他們竟出現在了霜月關。

「這力量……」

伯無霜驚歎道，他和正心鑑相處時，也曾感受過許多不同的空間力量，而柴先生操縱的，明顯不一樣。

「嘿嘿，這可不是空間挪移，是我也摸不透的玩意兒。總之，受正……常的規則影響，只要能到目的地就夠了。」

「嗯？」

前言不搭後語，年輕的柴道煌頓時變得有點心虛，他立刻指向某座建築，引導伯無霜望向那坐在石墩旁看書的餘姑娘。

有嘰嘰喳喳的粉紅小雀兒叼著紅線飛起，將一段自動編織好的紅繩手串遞到了冰冷神靈的面前。

「這個您收好，有什麼姻緣上的想法，您儘管對著它許願。小神告退，告退。」

他將衣服裡面的小鳥們盡數放了出來，本人卻淹沒在了垂落的紅線和凌亂的落羽之間，消失不見。

一隻毛茸茸的雛鳥沒有跟上，它撲稜著小翅膀，掉在了伯無霜的身旁。

「還挺可愛，給我玩玩。」

伏巖松俯身伸手，想要將小鳥抓在手裡端詳。

別看它是雛鳥，可蹦躂蹦躂的同時，竟完美避開了伏巖松的抓捕，順便啄了對方一下！

伯無霜無奈掐滅了伏巖鬆手上的火焰，避免它變成了烤鳥。

沿著臂彎一蹦一跳，毛茸茸的一團躍到了他的肩上。

用手指輕蹭小鳥，伯無霜的心情放鬆了許多。他俯視下方的姑娘時，後者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書本，朝著自己的方向眺望。

心跳隨之停滯了一瞬，伯無霜仔細檢查了隱匿軀殼的風之屏障，鬆了口氣。

「伏巖松，你回去吧。」

「我可不敢。」

「不回？」

「那……我就不用送了，我回，回。對了無霜大人，請帖早就給了您，在下的大喜之日，您可一定要賞個臉啊？」

伏陵的用意，伯無霜明白。

收了請帖，參加了盛會，就代表了自己對於伏陵轉世身的接納。

見伯無霜沒有回應，伏巖松急忙添了幾句。

「難道您還在懷疑我？我對思心小姐的情意，可比您的濃太多了，為了她，我給您暗中做狗都行！」

「當真？」

「當真。」

伯無霜點點頭，至少伏陵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未來若有不妙的變卦，霜月關也不會像那時的山海國一樣，徹底在神靈的打鬥中淪陷。

「伏陵，你當狗的話，性子太烈。我只要與你立下契約，守護霜月國十萬載，意下如何？」

「這……」

「你在山海大陸上承擔的使命，可以藉此得到昇華。只要你答應，東海邊上的火山島也可以作為你的封賞，想建立屬於自己的島國，擁有自己的眷屬，完全沒有問題。」

伏巖松一愣，此刻有些不知所措。

如伯無霜所言，除了六親不認以外，他的心和靈魂，已和凡人沒有區別。

「不回答，就算是預設了。你我的契約，已成。」

拍了拍小鳥，伯無霜對著他笑了笑。縱身一躍，白袍裹身，行走於凡塵之間的翩翩佳公子再度出現於人世間。

「伏陵啊，你寂寞得太久了。」

與形形色色的路人擦肩而過，走走停停的伯無霜終於站在了少女所在房屋的門口。

這裡是餘家行商的常駐地，在生意的淡季，他們便會在這裡歇腳。

隔著一層厚實的木門，伯無霜將手貼在了粗糙的門板之上。

他對著肩上的鳥兒低語。

「柴先生，我知道這隻小鳥是你故意留下的，眼前的場景，你應該能夠看到吧？想要讓紅線鬆散乃至斷開，我只需要凍結自身的情，緣分便會斷開，對吧？」

粉色的小鳥立刻扇動翅膀，像是感應到了不得了的事情，繞著伯無霜的頭頂盤旋。

它嘰嘰喳喳地叫，也挽回不了伯無霜的心意。

冰霜，讓他慢慢合攏的清澈眼眸中，浮出了一絲灰暗。

再睜眼時，他和少女之間的紅線消失殆盡。

心中，自然不會就有遺憾。

「我，是千流之神，不需要太多的情感。我，是海面上掀起浪潮的風，我，是高山之巔向下滑落的雪，我，是……」

木門後，聽到沙沙響動的少女開啟了門栓，向後快速開啟。

從伯無霜站在門前開始，她就感應到了某種空蕩蕩之感。這感覺類似於折斷冰凌，眼睜睜地聽著它帶上風聲，直到墜入深淵。

門口除了走動的行人，空無一物。

她輕聲嘆息。

留下書信以來，她一直盼望著那位公子能夠重遊故地，打探自己的訊息。

至少能透過厚實的信封，看到自己封存的感情。

隨著大門緩緩關閉，站在不遠處的冰雪神靈收回了目光，面色漸漸恢復了平靜。

斷開感情，不代表抹除記憶。

接著沒說完的話，他頭也不回地離開，喃喃道。

「我，是伯無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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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情意如霜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