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番短暫的扯皮中,伯無霜最終決定,再去見上少女一面。
他帶著複雜的心情看向伏陵,道。
「伏巖松,你成為凡人之後,確實沾染了太多世俗情感。看得出來,你學會了撒謊。」
「不敢,不敢……」
「我知道,原本像頑石一樣的你也想好好活下去,所以派人設了這個局,好讓我對那個姑娘一見鍾情。」
伯無霜的一番話,讓伏巖松額頭上的冷汗直流。
他索性攤了牌,用衣袖擦著汗說道。
「您是怎麼發覺的?」
語氣中,帶了幾分尊重。
「那個掌櫃,他不該在我離去時自言自語的。本該是兩廂情願的事情,你們用這種手段,令我很不爽。」
伯無霜拂袖轉身,在他準備離去時,伏巖松卻立刻拜伏在屋頂,顧不得斜坡上的姿勢有多滑稽。
倒不是他自願跪下。
「嗡嗡嗡……」
一股強勁的風壓將其壓倒,讓全身的關節咔咔作響。
情急之下,口鼻出血的伏巖松加快了語速。
「無霜大人,如果這份情是真的呢?那一尊神能夠看見人與人之間的絲線,只是順手幫您牽一牽而已呢?!」
「哦?是哪一尊?」
強大的風壓壓得伏巖松差點喘不過氣,他只能努力抬起頭,看向斜眼俯視著自己、面帶不悅的霜雪神靈。
周遭的空氣沒有產生任何波動,可他能夠深切體會到,死期的臨近。
再這麼壓下去,他必會淪為一灘肉泥!
「您放鬆……我,我全都給您說道說道!」
如釋重負。
原來那日的掌櫃,是來自於其他大陸的某尊人神,柴道煌。
此神在凡人時期便風流瀟灑,浪跡於紅樓香閣之間,不顧青梅竹馬的髮妻。一生招惹是非無數,到了真愛之人為自己犧牲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
從此,不知所蹤。
於五千年後成神,他雖然戰鬥力弱到不行,但在參透大道的修行中,掌握了許多與眾不同的隱秘。
一是化形,柴道煌能夠自由變化成他人的模樣,連氣味、形體和口音等諸多細節,都不會出現問題。
他時常會行走人間,變換不同的身份遊歷。
有時人們會在月下見到他所變化的老人,被稱之為月老,或是在男男女女約會的祠堂前以算命先生的身份出現,被稱之為情聖。
二是看緣,自封姻緣神的他擁有一對桃紅色的眼瞳,就連瞳孔中也有類似桃花的鏤空圖形。這眼睛能夠看透智慧生靈們之間的‘緣,,使其以紅線的形態呈現。
能看見,便能加以操控。
三是牽線,柴道煌可以根據雙方的心願,隨意處置他們之間的紅線。或是斷開,或是連結。
好在他只喜歡成二人之美,從不胡來,否則天下必將大亂。
「這麼說,我和姑娘確實有緣?」
「有,有!算是眼緣,而且碰了巧能在繩縛關相遇,只不過……」
「不必再說了,反正我走到哪兒,柴先生都能找到一位與我搭配,不是麼?」
話音未落,伯無霜的心口忽然綻放出一朵桃紅色的花,纖細的花蕊處有金黃色的花粉向外飄灑,帶來陣陣醉人的芳香。
一根看得見的紅線已遙遠的西方飄過來,一端連線在花蕊之間,另一端卻根本看不到頭。
伏巖松描述的姻緣神自飄飛的紅線中鑽了出來,拱手道。
「無霜大人,還請見諒。」
仔細看去,身披繡滿朵朵桃花的桃紅鶴氅、打扮得像個文人的柴先生,約有九尺高。
赤足懸在原地,他將衣角中拼命向外鑽的粉色鳥兒們攏了攏,又把幾隻最調皮的輕輕摘了回來,放在了鳥窩般雜亂蓬鬆的淡粉色頭髮上。
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眯眯眼的柴道煌尷尬地笑了笑。
和如今掌管冥府的不廷胡餘不同,他雖然時常會變化成男女老少,但這副姿態,才是原初的模樣。
「不怪你,能感受到其中的滋味,確實是新奇的體驗。」
伯無霜收回了目光,他低頭看著胸口處的大片花朵和紅線,繼續說道。
「但……我是神,凡人的情愛,註定與我無緣。柴先生,還請動手,幫我解除吧。」
日光打在三人的身上,姻緣神看著伯無霜的側臉,飛速思考著拒絕的詞彙。
因為規則如此。
情與愛,本就誕生於眼神觸碰時產生的第一縷火花。
他的力量,只不過是幫助火焰暴漲,從紅線擰成一股紅繩,或是熄滅短暫的火焰,從此不能相望。
受他幫助的結緣之人,也並非能夠終生廝守,善始善終。
「互生情愫的人,心口處自會有紅線牽扯,緊繃。非必要之時,小神無法替人割捨,尤其是……二位的紅繩扯得正緊的時刻。無霜大人,您的心中有她,能為她留下一點位置,她的感情則深埋在心中,開得熱烈,恕我實在不能幫您這一場。」
「那就給個……」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緣。若您單相思,我的剪刀咔嚓一聲,比您想的還要快,可惜啦……」
柴道煌又低頭拜了拜,彬彬有禮。
對於伯無霜的成名史,他一直有所耳聞,也對其為人處世感到不可思議。
伯無霜沉吟片刻,思索著問道。
「紅繩,如何鬆懈?」
有句話是,百聞不如一見。
柴道煌索性帶著伯無霜和伏巖松飛向西方,前往紅線指引的霜月關。
他伸出戴著玉扳指的右手,在一把扯住伯無霜胸口紅繩的同時,從左手袖口處飛出了兩根紅線,隔空纏在了他們的手腕。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