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因為無手無腳，他連抓住流動的土石也做不到！

「不，不……回來！這是我的力量！我的！」

嘶啞的嗓音，換來的是伯無霜控制了力量後、掄圓的巴掌。

鮮紅的掌印相互疊加，面無表情的伯無霜打得他嘴角紅腫破裂，方才停下。

「痛嗎？」

「有本事……打死我。哼哼，早知道就，就把父王一次性毒殺，叫你瞧瞧……他的慘狀！」

被冰刺穿透了身體的伯書賢抬起頭，吐出了嘴邊的鮮血和凌亂的散發。

他吃吃笑了起來，這點疼痛對他來說，根本排不上號。

「柳大人，請現身吧。」

躲在一旁觀戰的，是柳風波夫婦。

在伯無霜二人在地下纏鬥的過程中，他們就不請自來，成為了看客。

「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有，在判他死刑之前，我想讓他回憶回憶往事。」

「好說，什麼樣的往事？」

柳風波在山海大陸生活了十萬年，對於伯書賢這一輩的瑣事，也是瞭解了不少。

他的眼瞳變化成了巴蛇的蛇瞳，調動了目標的注意。

像是預感到了什麼，伯書賢變得十分激動。他的胸膛在劇烈起伏，拼命搖著腦袋，苦苦哀求。

「不，殺了我，快殺了我吧！你們死有餘辜，賤種父親也是死有餘辜啊！」

這番話，無法動搖伯無霜眼中的惋惜。

隨著柳風波的手指向上一抖，伯書賢的記憶像是煮開的茶水，向上散出蒸汽。

記憶中，眾神見到了年幼時的大皇子，與意氣風發的最後一任山海之主。

「父王，我想出去玩兒……宮裡的姐姐說，雨天可以見到蝸牛。」

「賢兒，給你佈置的任務，可都完成了？」

「回父王，孩兒做得差不多了。」

「差不多？嗯……賢兒，你的肩膀上揹負的，是我山海國的天下，是祖宗們費盡心力守護的天下，也是你未來的天下。無論做何事，我這做父親的，只想看到你的十全十美。」

「可是，可是孩兒從來沒有見過蝸牛……山海城裡不許出現飛鳥魚蟲，我只想親眼見一見，它是不是揹著小房子。」

死死閉著眼睛的伯書賢發出了怪叫。

受伯無霜的風聲影響，他能清晰地聽到每一字，每一句。

百爪撓心，全都是煎熬。

「你們看！我這好父親是怎麼折磨我的！為了讓我成為山海之主！為了逼我成為完美的王！他不配做我的父親，不配啊！」

伯無霜打了個響指，有風靈憑空而來，一左一右穩住了他那晃動搖擺的腦袋。

而緊閉著的雙眼，也被無情撐開。

記憶的畫面裡，山海之主沉默了半晌。

他深吸一口氣，卻將溫暖的大手蓋在了幼小的大皇子的頭上。

「說的也是。走吧，為父這就帶著你出城，咱們去看蝸牛。」

「真的嗎？太好了！」

六歲的伯書賢拍手叫好，在原地蹦蹦跳跳。

風聲漸漸帶走了四方的雜音，接連看了好幾段記憶後，伯無霜才緩緩說道。

「大哥啊，你那麼恨父親，究竟為何？」

「全都是假的，呵呵，你們休想騙到我。以為虛構出這樣的記憶，就能打動我的心？簡直是妄想。」

強行閉上眼睛的伯書賢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寧願突破冰霜力量的限制自裁，也不願接受這樣的懲罰。

「我是千流之神，可以掌控有智生靈的情緒波動。讓我們來看看，當你的嫉妒以及憎恨也被抹除後，會留下怎樣的景色吧。」

伯無霜輕輕吹氣，帶來了一條彎曲的粼粼河流。

這股力量不斷沖刷在伯書賢的身上，擴大了哀傷，遺憾，與悔恨。

與此同時，他的眼眶中有極不情願的淚滴落下。

「痛苦嗎？大哥？父王也好，二哥也罷，我們都沒有你揣測中的惡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已經原諒你了，希望你在死後的世界，能好好為自己懺悔。」

被放開的伯書賢向下墜去，在他的視角中，周遭的冰柱紛紛碎裂成片，變成了倒映出自己形象的鏡子。

其中的自己有幼年，有少年，也有青年。

有意氣風發，有橫行霸道，有茫然若失，也有纏綿幽怨。

往日的一幕幕飛速滑過眼前，而在伯書賢的頭頂上方，有一擊寒冰鑄就的重拳從天而降。

「永別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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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蓄力一擊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