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然體內迸發出的烈焰，摧毀了身與心外的一切雜物。

試圖侵佔他身體的未濟之火，伴隨著黑色轉變為灰色的湮滅，而消散於無形，帶走了苦苦掙扎的喘息。

時間倒回二十個時辰前。

北方，懸天兩百丈的幽暗之海。

海面頂著天空，倒映出了紫紅的雷暴之景。洶湧的海浪捲起了一道又一道的浪花，被盡數染上了紫意。

上方的狂風捲動暴雨，海面之下，也有暗潮洶湧。

以無可匹敵的姿態瘋狂旋轉的巨大漩渦，裹住了生有數道粗長觸手的巨大怪物——汁先紀，以及渺小可憐的人族神靈——伯無霜。

後者的身上散發出一點淡淡的白光，像是深海中被墨霧侵染的夜明珠。

「伯無霜，再說最後一遍，臣服於本皇。」

汁先紀的聲音自海水的四面八方襲來，有如百萬天兵齊聲吶喊。

她將分裂出的數百道觸手打入海底，又向上伸出，將伯無霜團團圍住，肆意妄為。在雷暴的映襯下，她那高高在上的上半身，已然看不見蹤影。

「你，不配。」

九條觸手帶著湍急的水流撞來，伯無霜依舊是不動聲色地抬手擋下，以水治水。

那汁先紀的觸手看似實體，末端卻是由最純粹的水組成，包裹了第一重天內的諸多獨立海域。

在先前的對峙中，任由伯無霜使出冰霜的力量，也無法將其末端凍結。

「放棄吧，寒冰之子。本皇是世間一切洋流的終點，是永恆運動的存在！這點碎冰，實在入不了本皇的眼！」

「是這樣沒錯，可你也無法擺脫我，不是麼？只要我們一直這麼勢均力敵下去，最後失敗的，也只會是你。」

汁先紀的上半身抱著手臂，她俯視著下方的伯無霜，怒目圓睜。

與此同時，改變心意的她在身上、觸手上裂開了無數大大小小的肉質空洞。

一枚枚帶著松石綠色的眼瞳，從空洞之處緩緩睜開。

她是千眼千足的原初海神，是容不得旁人冒犯的傲慢存在。

「狂妄！」

「狂妄的傢伙，一直都是你吧？而且你這副模樣，可真是不夠美的，建議打回孃胎。」

伯無霜依舊懸浮於原處，仰視著與伏陵一般古老的存在。

巨大的漩渦隨著二者的碰撞而顫動，受他們創造並融合的懸空海洋中，畸形的造物再度生出，與無霜的冰雪造物交錯纏繞。

凡人時期，伯無霜就擅長控制全場。他所創造的雲獸、水獸、冰獸等隊伍足以媲美人族修士們的精英軍隊，成為戰場中的主力。

深海的魚類多半面目猙獰，有頂著數十個‘燈籠，的盲眼大腦袋，有頭部全透明、能看見密密麻麻的眼球的刺球，也有形如帶魚、卻長著蜈蚣狀肢體的寬下巴。

光是讓伯無霜犯惡心的，就有十五種。

弱小的怪物們全部交給冰雪的造物，而那些令人厭煩的大塊頭，則全都在接近伯無霜的數十丈內，被溶於暗流中的寒氣剜掉了數百塊血肉。

交戰的二者沉默許久。

本想耗掉伯無霜絕大多數力量的汁先紀無奈地發現，即便身處於自己創造出的海洋中，對方也能無止境地吸取、補充。

「你這子魚……」

作為食物鏈最底端、繁殖能力堪稱無敵的子魚，是汁先紀心中排名比人族更低更卑賤的存在。

她時常用這樣的方法，表達她的慍怒與不滿。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不過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再過二十個時辰，你會嚐到無與倫比的痛苦。」

伯無霜感知情緒的方式，有千百種。

他能明確地捕捉到自稱無情者的細微變化，無論從靈魂的層面，或是其他。

女皇慍怒，是因為自己三番五次的‘頂撞，。

女皇不滿，是因為她自以為是的過度欣賞。

伯無霜不知道的是，汁先紀以令人臣服為樂。她更會在宣誓的典禮之後，帶著狂笑將優秀的對方吞噬，無論是人，還是神。

一枚枚松石綠色的眼眸，就是古今的眾多怨魂。

「哦？展開聊聊？」

觸手們朝著左右微微避讓，汁先紀的類人身軀緩緩降下，湊到了寒氣的近前。

二者間的靈魂手段相互衝撞，誰也不服誰。

「流水輕柔，匯聚千萬星光，但以孤身一人為傲，再強大的神靈，也會迎來孤獨的滅亡。還記得你和我說過的那些廢話嗎？我原本和你一樣，渴望成為……」

鄙視的目光下，汁先紀撇了撇嘴。

她的上半身飛速上浮，距離暗藏殺機的伯無霜越來越遠。

更多的觸手從深海中生長，充滿了狂野的力量。

「弱者之言。」

「既如此，你又何必拉攏我呢？既濟天，我只等蜃園的兄弟們齊聚，給你致命一擊，好證實我的全新觀念，在此之前……」

伯無霜的眼睛微閉，他感應到了正心鑑藏在眼中的渡鴉印記的閃亮。

至少現在，蜃園的最強探子已經結束了戰鬥。

他的雙眸發出了雪白的光芒，有六角的雪花紋樣自眼瞳中浮現。周身的海水爭先恐後地避讓，在深海中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氣泡。

乾燥與潮溼逐漸變得均衡，而身著風神傲空贈送的白袍的伯無霜，開始了形態上的轉變。

兩道冰藍色的冰之龍角，自額前向外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