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雲閣內。

天無常揹著老宗主的遺體，來到了第一層的大廳。流雲神已在此處等候多時，他看著逝去的宗主，沒有流露出半點情感。

「為什麼，不出面阻止魔氣。」

渾身髒亂的首席客卿慢慢將其放下，他指著老宗主胸口處那慘不忍睹的重創，平靜地責問道。

明明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守護流雲州的神。

流雲搖了搖頭，拒絕回答。

「難言之隱，未來的某一天，我必定會全盤托出。寧然，請把上任宗主的遺骸焚化吧，我將會以流雲神的名義，欽定下一任的宗主。」

天無常攔住了寧然身前，縱使後者先一步望向他，徵求意見。

他是一位足夠冷靜的人，但這不代表他沒有複雜的情感。

「所以，你主動邀請了兩位新客卿，就是為了把諸多麻煩牢牢拴在身邊，阻礙你保護一個小小的流雲宗？」

「不。我的使命，只有監守此州的封禁，不讓任何人觸碰。」

流雲的身影消失在他們的眼前，只留下他那淡淡的話語。

「大戰即將開啟，不容有失……」

好一個不容有失。

心灰意冷的天無常拜託好友執行焚化的工作，便御劍飛出了樓閣，直奔山下。

作為首席客卿，他必須和長老們揹負起新的責任，安定整個宗門。

山腳下，無論是平民還是修士，全都在有限的時間內撤離到了安全的地點。

望著天空中的陰晴變化，望著半山腰的那柄巨劍騰空，知情的長老們都把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默默祈禱著老宗主的平安。

當滿身髒汙的天無常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時，部分長老立刻御劍飛起，焦急地詢問。

「無常大人，老宗主他？」

「怎麼宗主大人沒有和您下來？上面的戰鬥，難道已經結束了麼？」

忍住心中的悲慟，天無常通過呼吸來調整情緒，緩緩說道。

「老宗主，已經犧牲了。」

「這！」

面對驚詫中的長老們，天無常立刻微微搖頭，示意他們鎮定。

現在不是告知眾弟子實情的最好時機，他們必須撫慰好眾人之後，再做決議。

「流雲神……他受其餘的神靈困擾，一時無法出手相助。他已經做好了未來的打算，而作為宗門的領頭人，諸位長老，我們必須齊心協力。」

一番簡單的商議後，眾人快速分配了各自的職責。

部分長老將會帶著精銳清理現場，而剩下的長老們，將會有序指引下山的人們返回棲身之地。

三日後，老宗主的骨灰被安葬在了遠山的某處古墓之中，與孫長老的衣冠冢相鄰。

長老們陸陸續續帶著弟子們過來祭奠，不捨與悲傷，全都寫在了臉上。

在山頂的大戰開始後，老宗主便交待好了有關於自己的遺囑。家眷也好，遺物也罷，都將會有妥當的安排。

只是，他仍有愧疚之事，未能了結。

「安息吧，老人家。」

站在老宗主的墓前，寧然恭敬地獻上了一朵白花。

他掃了一眼旁邊的墓碑，上面刻著孫正同的大名，以及模模糊糊的幾行小字。

在今年問劍的旅途中，孫長老曾被惡鬼陶爐暗中代替，完整吞入腹中。待他們迴歸流雲宗，意外得知此事後，卻連半截屍骸也尋不到。

為此，老宗主的遺囑中，便有將自己埋在孫長老身邊的一條。

叩首的天無常慢慢站起身，他看了眼墓碑，拉著寧然的衣袖，輕聲道。

「走吧，陪我散散心。」

寧然應了一聲，他讓對著衣冠冢連連磕頭的陶爐滾出來，跟在了天無常的身後。

月光依舊柔和，它穿過了石柱狀的群山，倒映在了他們的眼中。身為事件的主要參與者，他們私下商量一番，選擇了最後再來弔唁。

寧然率先打破了空氣中的寂靜，仰頭說道。

「劍天界的月亮，還真是變化無常呢。有的時候圓，有的時候……不怎麼圓。」

「是啊。」

天無常尋了處乾淨的石臺，單手支撐著坐了下來。

他也望著頭頂上與山海大陸不同的星月景象，頗有些沉重地說道。

「月有陰晴，有圓缺，此事從古至今都一樣呢。人啊，也有各自的悲歡離合，陪伴在身邊的每一個人，最終也都會黯然離去……」

天無常的白色新衣乾淨整潔，在月夜的微風中自然擺動。

而他清洗過的短罩袍上，那藍色樹葉化作的裝飾物閃耀著光芒，又勾起二人腦海中不少的回憶。

「誰說不是呢？」

兩位老友的酒杯輕輕碰撞，在這寂靜的墓地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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