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掌櫃的?」
這是屬於老者的沙啞嗓音。
好在夜深人靜,聲音倒是清楚得很,驚醒了守在櫃檯的兩個人。
「啊?!來了,來了。」
從打盹的狀態中猛地抬起頭,守福齋的當鋪掌櫃揉著眼睛,含含糊糊地說道。他從柵欄裡面探出腦袋,才看清了緊貼著高大櫃檯的來者,究竟是何模樣。
那是一個身高三尺多的小老頭,他正費勁兒地昂著腦袋、直著腰板,想要將包裹在破布裡的東西遞上來。
掌櫃只能親自伸出手,捏著破布的一角,提溜到他的檯面上。
而他注意到,老人的十根手指,缺了三根。
「老先生,您呀,稍安勿躁。小李,醒醒,來活兒了。」
「哎。」
同樣坐在高凳子上的年輕人,是掌櫃的學徒之一。近日當鋪的生意不多,他們也是輪流接班,幫襯一二。
掀開破布,其中赫然呈現出的,是一枚在燭光下熠熠生輝的戒指。
頗為扁平的戒指,通體為赤紅色半透明寶石的材質。掌櫃立刻戴上了平日裡慣用的皮手套,將這枚質地罕見的材料輕輕捏了起來,放在燈火下觀賞。
他小聲嘀咕道。
「這有稜有角的切割工藝,真不賴啊?」
在觀察了內圈刻著的未知文字,以及戒指中蘊藏的力量之後,他立刻收斂了神情,再次探出了腦袋。
掌櫃的用低沉的、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
「老人家,深更半夜的來到這裡,我還以為能看到什麼不錯的寶貝呢。如果……」
「求求您了,這是我祖上傳了許多代的寶貝,實在是迫不得已……求求您開個好價錢,五天後,我必定會回來贖它。」
佝僂的矮個子老者踮著腳尖等待多時,見掌櫃的終於肯發話,急忙說道。
他的模樣楚楚可憐,當鋪的掌櫃順著店門口的燭光,掃視到了老人手掌上的新鮮缺口。
「老人家,你想出幾個數啊?」
「五個,五張大的……就行了。」
掌櫃縮回了身子,他看向一旁的學徒,努力憋著即將噴湧而出的笑意。
撫摸著眼前的無價之寶,他調整了心態,隔著結實的木板說道。
「老人家,是賭輸了,想連本帶利贏回來?如果是這樣的話,時間和利息,咱們就得好好討論了。」
「掌櫃的,您慧眼識珠,我這祖傳的寶貝不說價值連城,曾經有好幾位鍛造師踏破了門檻,也沒能從我這碰到一下呢。就五張,利息您來定,我最後肯定能贖回來!」
「時間,我要最短的時間。」
「十二個時辰……您看,如何?」
深夜的守福齋,年老的客人揣著特殊的當票和幾張大額的紙幣,消失在了幽暗的街頭。
往來的巡守們早就習慣了出入當鋪的鬼鬼祟祟之人,只是記住了老者的大致樣貌和行動軌跡,不再盤問。
待老人走了半刻鐘後,陶醉地看著戒指的掌櫃,才被學徒的低聲耳語所打斷。
「師父,這玩意兒,我看不明白啊?」
掌櫃正在抄錄戒指背面雕刻著的文字,他輕笑一聲,將這戒指輕輕拍在了徒弟的面前,道。
「那老賭狗所言不虛,你小子,怎麼聽別人說話都聽不全?我問你,咱們雲來城內,攏共能有幾個鍛造師?」
「十幾個吧?」
「呵,別說他們了,就算是師祖來看,也眼饞得緊呢!鍛造師們地位顯赫,尤其是能夠鍛造出名劍的那幾位大火匠,誰不想提升自身的力量,躋身更高的層次呢?」
學徒無奈地趴在櫃檯上,撐著半邊腦袋盯著那枚特殊的戒指,道。
「師父,您跑題了。」
「這枚戒指,絕對能入了那些火修大師們的眼!你小子看不明白,就別瞎摻和了,一會兒幫我把王大師請來,咱們先讓他掌掌眼。這一次啊,咱們至少能賺兩百張大的!」
學徒立刻驚得直起了身子,失聲道。
「有那麼值?那咱們定了五張票子,萬一老頭真的拿到了……」
掌櫃滿臉不屑地看著學徒,三言兩語將其打發走,讓他去尋來屬於守福齋的那位王姓鍛造師。
至於學徒的猜想,也不是不成立。
所以在填寫當票、辦理手續的間隙,掌櫃已經叮囑好了自家的兩位老夥計,見機行事。
他舉著戒指,將其挪到了火光之下,目不轉睛地欣賞。
「這戒指啊,不賣出個好價錢,可對不起我的良心呦。」
守福齋的位置,位於雲來國主城的西部邊界。
當了戒指的老人揣著沉甸甸的幾張紙,匆匆繞到了他存放馬匹的地方。交了幾枚錢幣,他便摸索著韁繩,牽著馬兒準備離開主城。
能夠在深夜放肆開張的賭場,一般都在城外。
只是斷指的老人走著走著,卻駐足在一處無人巡邏的小巷子裡,如雕像般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