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死亡的威脅,方才還盛氣凌人的野豬頭府面尹遲,氣勢瞬間癟了下去。
就像是被一刀放了氣的河豚。
「就,就算貴為神使大人,也不能隨意傷人吧!根據最新的律法,我,我也可以派人捉拿你歸案!絕不含糊!」
尹遲指著阿回,而手指的抖動,卻再也抑制不住。
有師父和寧然撐腰,阿回接受了他們基於靈魂交流的建議,挺直了腰板,正色道。
「所以,你想要嚐嚐獨眼被洞穿的滋味嗎?」
話音剛落,阿回便快速舒展了每一根手指,緊緊握住了纏著白色布條的弓身。他抽出箭袋中普通的木質弓箭,流暢地搭在弦上。
他本就在弓道上小有建樹,此番搭上了寧然和天無常的氣勢,展示出的強烈氣場,自然恢宏無比。
就連站在一旁摸了摸左眼傷疤的豹子頭,也在暗中驚歎。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神使大人,小人的意思是……是請您前往我們望西的官府,替蒼生分憂解難啊。您大人有大量,請原諒小人吧!」
阿回依舊保持著拉動弓箭的姿勢,按照他平日的練習來看,維持半個時辰不動,也能勉勉強強。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阿回沉吟片刻,抬手間,將蓄滿力量的弓給向上射了出去。
「咻!」
隨著破空的聲響,天邊的雲層被一股力量洞穿。而那根木箭,在劇烈的撞擊力下,徹底碎成了齏粉。
粉末飄飄灑灑,被風吹向了遠方。
尹遲立刻反應過來,他當眾拍手叫好,讓那野豬一樣的粗糙面孔上擠滿了微笑。
他不住稱讚道。
「不愧是神使大人!這等強大的手段,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大飽眼福啊!來人,快請神使大人上轎!快!」
卑微的府面俯首低頭,他在微微的跳躍挪動中,讓出了身後的硃紅色轎廂,整個人的氣質脫胎換骨,顯得恭敬無比。
反正冒充神使的罪名極大,即便現在無法查明阿回的身份,日後自然會有其他的機會。
阿回收了遠眺的視線和帶著金氣的弓箭,身邊的二人也隨之恢復了原狀,看得尹遲牙根癢癢。
他恨不得將那兩個趾高氣昂的人族就地拿下,狠狠鞭笞一頓,以發洩心中的怒火。
阿回搖了搖腦袋,他徵求了師父的意見,用獸族語言回答道。
「不必多禮,直接上路吧。」
神使要離開此地,老豹子頭孟立刻收拾了行囊,要隨著他們一同前往九十多里外的望西府。
他並不是想要獲得神使的青睞,而是想親眼目睹神使溝通神靈,解決當下東十神州面臨的災難。
來來往往,一支目的地為望西府的隊伍,就此下了山。
沿著鹽田的小徑,眾人圍繞著神之使者不斷噓寒問暖。尤其是喜歡拍馬屁的尹遲,那更是絕上加絕。
就連路邊的一顆未復甦的枯草,他也要大力吹捧一番。
跨過了顏色渾濁的鹽田窪地,在向北的山脈腳下,他們終於見到了喜人的淺淺綠意。
要知道在東十神州內,能有幾片綠洲的地域,那可都是件稀罕事兒!
「哎,越往咱們州的中心地段靠近,那土地就越差,好在咱們離得遠,還能種糧食呢。神使大人,您一路上應該見過太多太多的殘破景象了,難道說神靈大人,他真的放棄咱們了嗎?」
尹遲故意拉長聲調,他在阿回的周圍一蹦一跳,要不是有寧然和天無常攔著,非得貼在小鹿的身上。
而在這枯燥的路途中,貴為府面的尹遲也不停地提出問題,試探一二。
他始終對阿回的身份保持著懷疑。
阿回抖抖鹿耳朵,他感受到了路邊蟄伏的某些族群,在提高警惕的同時,小聲說道。
「你們看到的,聽到的,皆為虛妄。告訴本神使,在你們凡俗世界中流傳最廣的訊息,是如何誹謗神靈的?」
「呦!那可不敢!不敢!」
尹遲把腦袋搖得像是撥浪鼓,他慌張地看著阿回,迫切地想要表達對於神靈們的衷心。
可搖了好一會兒粗壯的、帶著堅硬鬃毛的手臂,他也沒能憋出幾個詞來。
「諒你也不敢。但說無妨,把你知道的流言,全都講一遍吧。」
阿回的嚴肅態度,讓本就不確定對方身份的尹遲看上去更加緊張,後者只能鎮定心神,緩緩將這些年的變化一一道來。
距今約十九年前,東十神州內的某個下午,傳出了驚天動地的訊息。
如疾風驟雨,這訊息很快就傳遍了全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