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散盡,散發著奪目白光的新神從神山之巔拾級而下。
每踏出一步,整個身軀連帶著神劍都會顫動一次,如同被鐵匠反覆捶打的原胚,亦如天上眨眼的耀星。
白光一路向下,半日後,他最終站在了山腳處的眾人之前。
從清晨的微光,走到了午時的耀陽。
「好久不見,頭髮都長長了呢。」
寧然抱著手臂迎了上去,上下打量著一襲白衣、一柄長劍的長髮男,笑著說道。
「大膽!這可是我們星神州的劍神,還不跪下!」
圍觀的各路劍宗之人齊刷刷地膜拜著成神歸來的平天下,唯獨寧然和天無常依舊無動於衷,等待著白光中的人影說話。
「退下。」
聽到平先生那冷漠而又熟悉的嗓音,斥責他們的星神雀宗弟子立刻閉嘴,低頭不語。
而在火光一閃而過後,成神歸來的平天下以及寧然二人消失不見,留下了徹底傻了眼的眾人。
流光飛影,三人落在了五里外的山頭上分立。
望著頭頂天穹上被擊穿的雲洞,平天下依舊是抱著劍的姿勢,淡淡說道。
「別來無恙?火神?」
他的姿態與凡人時無異,但寧然看得出來,他已經失去了初見時的那份唯我獨尊的傲氣。
「別來無恙,咱倆說話就不必那麼規規矩矩了吧?你才活了四十年,不要這麼老氣橫秋的。」
寧然抬手捏住了平天下猛然刺向自己的劍尖,將那股強大的勁道化為虛無。
「還有,要打就要認真打!」
他的手指彈開了鳴龍之雀的劍身,隨著左右手的響指聲,平天下的身旁立刻鑽出了五隻正常大小的火焰狐狸,張開嘴巴咬向對方。
天無常識趣地御劍退後,身外也因為寧然藏在體內火焰神魂,生出了一道隔絕火焰的壁障。
「轟!!」
在不算寬闊的山頭上,一股足以焚化山石的力量在小範圍內爆開,而後便從中被一分為二,劈出了幽暗無光的缺口。
平天下並沒有拔出劍刃,而是以劍鞘為刃,釋放著體內的神力。
黑髮變得更長的他頂著火狐帶來的呼嘯風壓,笑著走向了寧然。他將鳴龍神劍懸於身旁,雙手箍住了長髮,以自身力量憑空折了一束白色的髮帶,將長髮高高束起。
如同高高翹起的馬尾。
右手的掌心傷痕處,有一隻藍色的眼睛突然睜開,平天下翻轉手腕對準寧然,道。
「火神大人,要小心了。」
劍神的身形移動遠比他的話音要快,寧然尚未聽完對方的完整話語,胸口已然中了三道劍氣。
倒不是躲不開,而是寧然在看到那一隻眼睛的時候,故意為之。
藍色的光劃過了一道弧線,那是掌心之眼在空中留下的寒冷印記。
飛劍收回的平天下還沒來得及悄悄興奮,手腕就被化作火光的寧然一把攥住,強行拉扯到了後者的面前。
平天下的表情微微一滯,隨後一掌擊退了寧然。
「受教了。」
未成神時,他對寧然保留著敬畏和一兩分恐懼,而他成神之後,卻又一次感受到了神與神之間的差距!
難道這世間的驚世者,有他一人還不夠麼?!
平天下的耳邊,再度幻聽了眾生在神山腳下膜拜自己的言語。
「才四十歲,就成了神。以前啊,光是看著平先生的背影,就覺得望塵莫及了,如今人家飛昇離去,咱們呀……」
「你要這麼想,咱們宗門裡面出了一尊神靈,試問在這天底下,有幾個大州能得雙神庇佑?」
「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啊。」
「我這就回家把先生的畫像給供起來!先生萬古流芳,必能保佑我劍道大成!」
諸多稱讚,溢位他的心田。
可平天下知道,此時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紅毛小子,才是高出不知幾層的真實強者。
寧然望著面無波動,且收了劍氣的新神,努努嘴道。
「以前我可沒看出來,你這傢伙的體內還藏著冰霜之力呢。說說看,哪兒來的?」
冰之力?
平天下這才想起了星神打在自己身上的光芒,他暫時放下了某些負面的情緒,翻看傷痕處的藍色眼瞳,道。
「莫非,這是星神大人賜予我的力量?」
「星神大人?懂了,是守護此州的神靈吧?」
寧然看向跳下碎劍的天無常,笑呵呵地迎了過去。
不必說,他也知道對方為何會瞪著眼睛,步步逼近。
「聽我回頭和你解釋,主要是……不放心你的安全嘛。等一下,聽我狡辯!」
小打小鬧,三人在山頂處磨蹭了半個時辰,在平天下的帶領下前往不知名的神山,二次拜訪偉大的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