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之雀,本身就是孤高的象徵。
作為第三十三天中的古老神祇,她一直守候在天地之間,以傳說中的銀色羽翼遮蓋天穹,護佑四方水土。
她親眼見證了諸多舊神新神的腐敗與寂滅,對於生靈萬物所追求的‘永恆,,更為了解。
而神山山頂那道通向古老之神的空間通道,正在她的授意下閃閃發光。
寸頭的平天下抱著鳴龍之雀,赤腳踏上了寒冷的湖中石道。
每走一步,他的足印便會烙印在地面,如蓋在宣紙上的印章,留下一處凝結成寒霜的印記。
周遭的水面也跟隨著他的每一步,泛起了漣漪。
披著白袍、赤裸著上身的平天下欣賞著山頂的冬景,看著枯枝上的覆雪被一蹦一跳的鳥雀驚落,看著湖中的水草隨著水面震動而輕輕搖擺。
遊蕩在身邊的風聲不算呼嘯,與問劍之巔的山頂狂風相比,此處倒是平靜了不少。
「星神在上,鳴龍之雀今世執掌之人,前來覲見。」
當他走到石路的盡頭,俯視著湖面處緩緩聚集的旋渦時,解開了身上披著的白袍,拋向遠處。
像是回應著他的話語,旋渦中亮起了點點星光,開啟了一道完美無缺的圓形空間之門。
大門中倒映著平天下的模樣,後者微微閤眼,張開雙臂的同時一躍而下。
「嘀嗒。」
如水滴入水,他的身體消失在了收斂中的空間之門內,被輕柔的水流覆蓋。
眼前一片黑暗,緊接著有一道柔和的光芒浮現,籠罩在了平天下的眼皮上。後者睜開覆蓋著些許寒霜的眼睛,率先看到的,是一條曲折的石子小路。
道路的兩側種有許多散發著藍色幽光的植物,摻雜了生有透明花瓣的五瓣花朵,隨著微風搖晃。
循著道路前行,不時有石頭的燈籠傾斜著豎在路邊,上面雕刻著諸多珍禽異獸的模樣。
調整呼吸,穩步向前,平天下終於在半刻鐘後走到了一座石頭洞府的門前,仰視著巨大石門上的神秘符文。
「在此沉思,人族。」
星神的聲音從石門中飄了出來,清澈而嘹亮。她能感受到凡人的心,也察覺到了平天下與往日的不同。
倒不是說他敬神的儀態,而是他那變化後的心境。
「遵旨。」
平天下跪倒在地,他用雙手捧起鳴龍之雀,輕輕放在了身前。
他以額頭貼在細長的劍鞘上,凝心靜氣。
「真的,要讓他成神麼?」
站在洞府中,陪著兩人高的白鷺之神觀察平天下的,還有三十三重天內的至高主宰——玉柄之龍。
他以人形的姿態站立在星神左側,抱著手臂說道。
「天命,如此。即便他今日無法成神,往後也會有足夠的機會入魔,你說呢,老友?」
星神之形體,狀如白鷺,通身白色,而後背和頭頂處有藍色的羽毛漸變,且生有星星點點的圓形白斑。
其尾羽如同孔雀,除了白藍交界之外,末端也藏著許多如同眼睛一般的圖案,在洞府的光芒下閃耀著星光。
星神的羽軸和羽片極為堅硬,如同金鐵。振翅之時,更是有金屬的摩挲聲微微透出,像是出鞘的利劍。
龍神嘆了口氣。
他和星神幾乎是同一時間被天地孕育而生,但後者從來不聽勸,除了護佑此處世界之外的事情,一概不通情理。
「你說得對,但我們有足夠的時間讓他迴歸正途,還能算個不錯的幫手呢……」
「天命如此,老友。」
星神緩緩張開左邊的羽翼,示意他乖乖閉嘴。
「那位異世界的火神說得對,平天下將會成為某人的磨刀石,成為不可避免的……道具。從他降生之後,他的命運一直在預料之內,如天上晨星的軌道,亙古不變。」
「群星確實不會輕易挪動位置,但早晚有一天,它們也會產生變數。」
玉柄龍神將手放在嘴邊,學著凡人的姿態乾咳道。
「話說回來,我暗中和火神寧然聊了兩句,他也提到了自己對群星的理解。」
「哦?」
對於異界的火神,星神對其也有著小小的興趣。
她凝視著天空中的斗轉星移,見證了漫長的歷史,卻從未見到過如此年輕的神靈。
龍神不再注視平天下,他接受了無法逆轉的未來,輕聲道。
「他說,群星的確亙古不變,但在宇宙之中,有無數和他一樣的變化之星,他們會成為劃過天際的隕星,成為眾生眼前的奇景。」
「唔,這樣的回答,倒是不多。可流星易逝,他又如何留住自身的奇景?」
星神振翅飛起,她的尾羽在空中飄搖,灑下了無數閃耀著光點的星塵。
玉柄飛龍的身形也拔地而起,他變回了黑色的龍體,慢悠悠地跟在了星神身後,環繞著洞府中的、生有藍色枝葉的巨大古樹飛行。
古樹的枝杈頂端如藍色的玉石般純淨,散發著悠悠的光芒,讓此地變得靜謐而神聖。
「如何留存暫且不提,待他尋到此處,你再細細問他吧。你看,他要和厭火小鬼打架呢。」
龍神盤繞在樹冠上,以憑空浮現的玉石,顯露出了厭火州的地下之景。
星神飛了一圈,終是落在了枝杈之上,看著寧然隨手碾壓厭火神的場景,道。
「那是必然。其實你不必再想方設法說服我,畢竟這孩子,就是變數中的變數,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他帶來的小傢伙,不也是變數?」
龍神笑吟吟地看著寧然的出手,看著後者擊敗他口中的腐朽神靈,再穿越隧道迴歸地面的場景。
不知不覺,便過去了數日。